深城的夏天,比江城来得更早,也更热烈。
  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残留在身上的最后一点阴霾。
  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深城筑境安排的员工公寓。
  推开门,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在木质地板上。
  三十五平的单人开间,独立的卫生间、开放式厨房,还有一张朝南的双人床。
  没有晾衣架挡在头顶,没有六点钟催促收床的呵斥。
  更不需要为了让出空间而把行李塞在床底下。
  我把那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纸房子拿出来,轻轻放在窗台的正中央。
  阳光落在纸盒的屋顶上,暖融融的。
  我退后半步,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林栀,你做到了。”
  深城筑境是国内建筑事务所的无冕之王,业内以高强度、高准入和极度严苛的末位淘汰制闻名。
  周一入职,我被分到了综合公建三组。
  带我的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资深主创,叫赵峰。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把一份厚达几百页的规划文本扔在我桌上。
  “虽然你是名校毕业,作品集也算亮眼,但筑境不养闲人。”
  “三天时间,把这套商业综合体的动线优化方案做出来,周四内部评审过不了,试用期直接打折。”
  旁边几个老员工悄悄交换了眼神,神色里带着几分同情。
  那是一个改了六版都被甲方否决的烫手山芋。
  结构柱网极其复杂,根本不是新人三天内能理清的。
  我没有多问一句,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绘图软件。
  过去三年,为了帮林牧审查那些杂乱无章的工程图,我早已把各类规范和空间死角摸得一清二楚。
  三天里,我几乎泡在工作室,饿了就咬一口面包,困了用凉水洗把脸。
  周四上午十点,评审会议室。
  赵峰坐在长桌下首,正准备汇报。
  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推开,前呼后拥走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颀长,穿着质地极好的浅灰色衬衫。
  袖口随意挽在小臂,指间夹着一支银色的细笔。
  他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原本有些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
  “陆总。”
  深城筑境的创始人兼首席设计总监,陆承安。
  年仅三十二岁,斩获过两届普利兹克青年建筑师奖,更是筑境背后母公司的实际控股人。
  在业内,他的名字就是顶级品质与绝对权威的代名词。
  陆承安在主位坐下,声音微低:
  “继续,不用管我。”
  赵峰抹了抹额头的汗,点开投影,开始讲解优化后的方案。
  讲到一半,陆承安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地下二层的环形车道,转弯半径只有七米半。”
  他甚至没看细节图纸,仅仅凭赵峰翻过的总平图,便精准指出了致命伤。
  “谁做的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