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六年,女儿没给我烧过一张纸钱,没上过一口贡品。
我硬是混成地府里最穷最饿的鬼。
熬到中元节鬼门开,我憋着一肚子饿火,气势汹汹地杀回家!
谁知刚踹开门,就见曾经骄傲明媚的女儿,如今瘦得脱了相。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此刻流着眼泪,打开了一瓶百草枯。
我上前猛地抢走那玩意,恨铁不成钢道:
“哭什么哭?我饿了六年都没哭!”
“把眼泪憋回去,你亲妈我杀回来给你撑腰了!”
说着,我饿绿了眼,一口气干了这瓶百草枯!
1
我砸吧砸吧嘴:
“真难喝!甜味都没有!”
“妈……?”
女儿跪坐在地上,原本空洞死寂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她死死盯着我,干瘪起皮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这不可置信的一个字。
我把空杯子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叫什么叫!你还记得我是你妈啊?”
“老娘在下面饿了六年,托梦你也不理,非逼我亲自上来点你是不是?”
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女儿像是被这声吼叫唤醒了魂魄。
她猛地扑进我怀里,双手死死勒住我的腰。
活人的体温,真实的触感。
压抑了整整六年的委屈瞬间决堤。
她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六年的血泪都哭出来。
“妈!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换作以前,我高低得抱着我的心肝宝贝痛哭一场。
但是现在不行。
我的肚子爆发出“咕噜噜”一声巨响。
“行了行了,先别哭了。”
我一把推开还在抽噎的女儿,眼睛都饿冒绿光了。
“家里有什么吃的没?你妈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不顾女儿挂着眼泪的错愕表情。
我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这豪华别墅的厨房。
一把拉开那台双开门的大冰箱。
空荡荡的。
除了一碗不知道放了几天、已经有些发馊的冷饭,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我堂堂宋氏集团曾经的掌权人,生前吃的是山珍海味,死后居然只能吃馊饭?
但我实在太饿了。
我端起那碗冷饭,抓起筷子就往嘴里狂扒。
冰冷僵硬的米粒划过嗓子,我却吃得狼吞虎咽。
女儿追进厨房,看到我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泪再次决堤。
她冲上来夺我手里的碗:“妈,别吃那个,馊了!我给你点外卖……”
“点什么外卖!你先给我交代清楚!”
我咽下最后一口冷饭,把碗往大理石台面上一磕,抹了把嘴。
“我留给你的宋氏集团呢?你那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呢?怎么混到要在主卧里喝百草枯的地步?”
女儿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颤抖:“妈,没了……都没了。”
在她的泣不成声中,我终于知道了这六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死后,那个平时对我毕恭毕敬、体贴入微的好女婿周延川,立刻露出了獠牙。
他用尽手段夺走了宋氏的控制权,把知意软禁在这栋别墅里。
我那恶毒的亲家母,以“迷信晦气”为由,断了我的香火祭祀,连张纸钱都不准知意给我烧!
“不烧纸就算了,”女儿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妈,最让我活不下去的……是浩浩。”
提到她那十月怀胎生下、曾经乖巧可爱的外孙周浩,女儿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浩浩现在天天骂我是疯女人,说我恶毒,只认白浅浅当妈……”
“他说……他恨不得我去死,好让白浅浅名正言顺地进门。”
空气瞬间死寂。
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宋玉梅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居然被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这么作践?!
“好,好得很!”
我冷笑出声,眼中怒火中烧,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倒要看看,这群没心肝的畜生,是怎么欺负我女儿的!”
“知意,把眼泪擦干,妈回来了,这天,就塌不下来!”
“现在,快给你妈点外卖!”
2
第二天一早,别墅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丧门星,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死起来!我儿子养你个废物有什么用?”
周母张桂芬那尖酸刻薄的公鸭嗓在走廊里回荡。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
我的外孙,周浩。
周浩一进门,就跟个土匪似的,直奔女儿卧室里的梳妆台。
他熟练地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红丝绒首饰盒,抓起里面那条价值连城的祖母绿项链,眼睛放光:
“奶奶你看!这条项链好漂亮,我要拿去给浅浅妈妈戴!浅浅妈妈戴上肯定像仙女!”
女儿原本就死寂的眼神瞬间被刺痛。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我送她的成人礼。
“浩浩,那个不行!”
女儿急忙冲过去,想要夺回项链。
“那是姥姥留给妈妈的……”
“你滚开!疯女人!”
周浩不仅不松手,反而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女儿的手腕上。
“嘶——”
女儿痛呼一声,手腕瞬间渗出了一圈带血的牙印。
周浩趁机推了她一把,恶狠狠地咒骂:
“坏女人你去死!你才不是我妈,浅浅妈妈才是我妈!”
女儿跌坐在地,捂着流血的手腕,面如死灰。
“哎哟我的乖孙,咬疼牙没?”
张桂芬不仅不阻止,反而心疼地拉过周浩,鄙夷地瞥了地上的女儿一眼。
“别理这个疯婆子,拿了东西咱们就走,免得沾了晦气。”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时,我从门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拿了我宋家的东西,想往哪走啊?”我幽幽地开口。
张桂芬不耐烦地一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鬼……鬼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划破别墅。
张桂芬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死了六年的我活生生站在眼前,只顾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瑟缩。
“亲、亲家……你你你别找我……是延川不让烧纸的……”
我懒得听她废话,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揪住她那件真丝裙的衣领,将她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啪!啪!”
干脆利落的正反两个大耳光,扇得整个房间都带着回音。
张桂芬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崩裂,吐出两颗带血的假牙。
“这两巴掌,是打你为老不尊,鸠占鹊巢!”
我嫌弃地甩开她,抽了张纸巾擦手。
周浩见奶奶被打,像头小野兽一样冲上来,抬脚就往我腿上踹:
“你个老太婆,你是谁?敢打我奶奶!我打死你!”
我低头看着这个被教坏的白眼狼外孙,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心。
但我宋玉梅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惯孩子”这三个字!
我毫不手软,一把拎起周浩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摁在腿上。
“啪!啪!”
照着他肉乎乎的屁股,狠狠就是两巴掌。
“我是谁?我是你姥姥,敢跟姥姥动手?”
“哇——”
周浩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挨过这种打,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规矩都学狗肚子里了?”我厉声怒喝,“认贼作母,不知好歹!今天姥姥就替你妈,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人伦纲常!”
女儿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我如同一座大山般挡在她身前。
她看着嚎啕大哭的儿子,第一次没有卑微地爬过去哄他。
她默默擦干了眼泪,扶着墙站了起来。
张桂芬连乖孙也顾不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