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并非一两人，而是一支小型“军队”。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干练白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中年女性，目光锐利如鹰隼。她身后跟着四位助手模样的人，分别推着两个巨大的挂衣架，上面挂满了覆盖着防尘罩的衣物，还有几个沉重的化妆箱和工具箱。
“苏小姐您好，我是Luna，厉总指定的形象总监。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由我们为您服务。”中年女子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精准而缺乏温度，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宣示了主权。她上下打量苏晚晴的眼神，和秦风、厉墨霆如出一辙，带着专业的审视和评估。
不等苏晚晴回应，Luna和她团队便鱼贯而入，瞬间占领了宽敞的客厅。防尘罩被唰地揭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衣裙，无一不是顶级大牌的最新款式，色彩、面料、设计都透着昂贵的距离感。化妆箱和工具箱被打开，各式各样的刷具、瓶罐、仪器闪烁着冷光，如同一场精密手术前的器械准备。
苏晚晴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被送上流水线进行加工的原材料。
“苏小姐，请先去清洁面部，换上这件袍子。”一位助手将一件真丝睡袍递给她，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
苏晚晴被半请半推地带进浴室。温水冲刷在脸上，她看着镜中那个素面朝天、带着黑眼圈和惶恐眼神的自己，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个“苏晚晴”即将暂时消失。
当她穿着睡袍走出来时，客厅已经被改造得如同专业沙龙。Luna示意她坐在一张特意搬来的化妆椅前。
“皮肤底子尚可，但缺乏保养，干燥，有细微瑕疵。发型毫无风格可言，发质受损。至于衣着……”Luna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又看了看她换下来的旧睡衣，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但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晴闭上眼，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忍受着这种被人当作次品评估的屈辱。
改造开始了。
清洁、去角质、敷上刺痛的面膜、仪器导入精华……护肤的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然后是最重要的化妆环节。她的脸被轻轻抬起，各种刷具和海绵在脸上飞舞。粉底液遮盖了她苍白的肤色和疲惫的痕迹，眼线笔勾勒出她从未尝试过的精致眼型，腮红扫去了憔悴，口红点缀出气色。
她被迫睁开眼，看着化妆师一点点描画她的嘴唇。那颜色是一种非常温柔的豆沙粉，却像油漆一样，覆盖了她原本的唇色，也覆盖了她想开口说话的欲望。
“厉总吩咐，初期妆容以自然清透为主，突出‘未经世事’的纯洁感，但要足够精致，不能失礼。”Luna在一旁抱着手臂监督，时不时给出指令，“眼线再柔和一点，不要显得太有攻击性。腮红位置靠上，显年轻。”
每一个指令都提醒着她，这并非为了她而打扮，而是为了符合厉墨霆设定的“角色”需求。
化妆完毕，接下来是发型。她的长发被仔细梳理，发型师讨论着是烫卷还是拉直，最终决定先进行深层护理，然后修剪出层次，再用造型器做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微卷弧度。
整个过程里，苏晚晴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人摆布。她听着她们用专业术语讨论她的五官、发质、肤色，仿佛她并不在场。她的意见和喜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最终要呈现出的、符合厉墨霆要求的效果。
最后，重头戏来了——着装。
挂衣架被推过来，助手们像展示珍宝一样，将一件件衣服呈现给她……不，是呈现给Luna。
“这件V领真丝裙，颜色能提亮她的肤色，显得温婉。”
“厉总说过，首次公开亮相不宜过于暴露。这件更保守的千鸟格A字裙，更显优雅和家世良好。”
“不，试试那件雾霾蓝的及膝伞裙，搭配珍珠扣针织衫，看起来更乖巧，容易博取长辈好感。”
衣服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划、更换。真丝、羊绒、精细的棉麻……这些面料柔软亲肤，价值不菲，穿在身上却让她觉得像披上了一层沉重的铠甲。每一件衣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才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忘记你过去的T恤和牛仔裤吧。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不断涂抹、修饰、更换的身影，感到一阵阵的陌生和眩晕。那个穿着旧睡衣、素面朝天的苏晚晴正在一点点被覆盖、被擦除。
终于，所有的改造步骤完成。
Luna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目光投向镜子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作品般的满意：“好了，苏小姐，请您自己看看。”
苏晚晴缓缓地、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让她瞬间怔住。
长发微卷，光泽柔顺。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完美地凸显了她五官的优点，掩饰了所有缺点。身上那件雾霾蓝的伞裙和白色珍珠扣针织衫，将她衬托得既优雅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清纯，完全就是豪门喜欢的儿媳模样。
很美。
美得像个高级的、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触摸一下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指尖却在快要碰到冰凉的镜面时停住了。
这真的是她吗？
还是厉墨霆需要的那个“苏晚晴”？
心底涌起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迷失感。她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华丽而标准的模具里，所有的棱角都被打磨平整，变成了另一个人。
“厉总看到，一定会满意的。”Luna在一旁说道，语气笃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晚晴最后一点恍惚。是啊，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满意。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剩下这一点。
就在这时，那部专属的银色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只手机。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一种被现场抓包的紧张感。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厉墨霆一贯冰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问了一个简短的问题：
“改造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