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霆的目光如冰锥般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晚晴瞬间屏住了呼吸，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大气都不敢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厉墨霆这才按下接听键，并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些，语气是苏晚晴从未听过的、一种刻意压制的、近乎公式化的平稳：“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苏晚晴也能隐约听到那连珠炮似的、带着不满和质问的语气。
“墨霆！你怎么回事？周末的家庭茶话会为什么又没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知不知道多少长辈都在等着你？”
“……工作忙？每次都是这个借口！厉氏那么多高管，离了你一天就不能转了？”
“还有，我上次跟你提的李董的千金，人家刚从巴黎回来，学历高，样貌好，等你见面等了多少次了？你连个电话都不给人家打一个？”
“你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赶紧定下来，别再挑三拣四了！”
厉墨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显露出他内心的不耐。但他声音依旧维持着那层平静的假象：“近期有几个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确实抽不开身。李小姐那边，我会让秘书安排致电道歉。爷爷的身体，我会抽空回去看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全然是敷衍和推脱。
“安排致电？你就不能亲自打一个？墨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刹住，似乎触及了某个禁忌话题，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苏晚晴清晰地看到，在那一瞬间，厉墨霆的侧脸线条骤然绷紧，下颌线变得冷硬无比，眼神也倏地沉了下去，像是被触及了逆鳞，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立刻打断了电话那头的话，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妈，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这边还有国际会议要开，先这样。”
不等对方再回应，他径直结束了通话。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厉墨霆将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极少见的、真实的疲惫与厌烦。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昭示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苏晚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无意中窥见了他冰冷面具下的一丝裂痕，以及那个似乎不能被提及的“过去”，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原来这个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男人，也会有无可奈何和想要逃避的事情。
她看到他似乎暂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记了她还在场，便想悄悄退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然而，她刚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厉墨霆冰冷的目光就倏地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疲惫，只剩下被打扰后的不悦和惯有的审视。
“刚才的，”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听到多少？”
苏晚晴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没、没听清……我什么都没听到。”她下意识地撒谎，心跳如擂鼓。
厉墨霆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
片刻后，他才冷冷地移开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浪费精力深究。
“记住你的身份。”他再次重复这句警告，像是给她打上思想烙印，“不该听的，忘了。不该问的，闭嘴。”
“是。”苏晚晴低声应道，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厉墨霆的私人手机又轻微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一条新信息。他瞥了一眼，眉头再次蹙起，这次却带着一种不同的、更加冰冷的锐利。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似乎在查看什么，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落在苏晚晴身上。
那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和更加深沉的审视，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玩味？
苏晚晴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
“看来，”他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你的‘知名度’，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
苏晚晴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厉墨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站起身，重新拿起大衣，似乎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做好心理准备，苏小姐。很快，你就会真正体会到，‘厉墨霆未婚妻’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公寓门再次关上，留下苏晚晴一个人，被他最后那句话里的冷意和暗示搅得心神不宁。
“知名度”？“意味着什么”？
她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脚下的石头已经开始松动。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极高档的私人美容会所里。
林薇薇刚做完护理，正享受着按摩师的服务。她闭着眼，心情却并不舒畅。前几天圈子里隐约的流言，说好像看到厉墨霆身边出现了生面孔女人，虽然没人能确定，但足以让她心生警惕。
她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突然，一个刚加不久、试图巴结她的小家族千金发的一条状态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女孩po了一张昨晚在某高端俱乐部模糊的自拍，背景角落里，一个侧影让她觉得异常眼熟——是厉墨霆的特助，秦风！而他身边，似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穿着朴素、低头掩面的年轻女孩！虽然像素很低，角度也偏，看不太清脸，但那女孩的身形和感觉……
林薇薇猛地坐了起来，不顾按摩师的惊呼，将图片放大再放大。
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绝对陌生。
一个荒谬又让她怒火中烧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立刻退出朋友圈，找到一个备注为“私家侦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娇滴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毒：
“喂？帮我查个人……对，和厉墨霆有关的……线索不多，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嫉恨和狠厉。
“尽快给我把她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得了的天仙，敢碰我林薇薇看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