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的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厉墨霆胸腔里翻涌的无名怒火。
关于苏晚晴的照片？很多年前？匿名快递？
所有的烦躁和失控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冷厉的警惕所取代。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平息，凝结成深不见底的寒冰。
“什么东西？”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电话那头的钟叔都感到了压力。
“是一些……生活照，看起来是高中时期的。还有一些……”钟叔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拍摄角度比较……私密。另外附了一张打印的字条。”
厉墨霆的眉头瞬间锁死，眼神锐利如鹰隼：“字条上说什么？”
“只有一句话：‘厉总眼光独到，就是不知是否介意与人共享珍藏？’”
共享珍藏？
厉墨霆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下作的威胁。对方不敢直接对他下手，便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试图从苏晚晴身上打开缺口，羞辱他，或者换取什么。
“东西呢？”他问。
“已经密封处理，放在您书房门口了。”钟叔回答，“需要报警或者……”
“不必。”厉墨霆冷声打断，“我知道是谁。东西拿进来。”
他挂断通话器，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安静地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回到书房，反锁了门。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只是将其扔在书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它，仿佛能透过纸袋看到背后那双阴险的眼睛。
赵明。
或者，是林薇薇通过赵明的手。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倒是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暴怒。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绪。
他想起了苏晚晴刚才那双绝望通红的眼睛，她嘶吼着质问“我到底是什么”的样子，她那单薄却倔强的背影。
如果……如果她看到这些照片？看到这些试图将她物化、将她最私密的过去赤裸裸揭开作为筹码的东西……她会怎么样？
那个刚刚被他用最残忍的话撕碎了所有幻想的女人，还能承受得住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陌生的、窒闷的紧缩感。
他烦躁地松了松睡袍的领口，试图驱散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她怎么样，与他何干？他付了钱，她履行契约，仅此而已。她的脆弱，她的痛苦，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走到酒柜前，又想倒酒，却最终烦躁地一拳砸在了柜门上。
深夜。
别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厉墨霆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却毫无睡意。书桌上那个未拆封的文件袋像一枚定时炸弹，无声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最终还是起身，走出了书房，鬼使神差地下了楼，走向苏晚晴的客房。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分，是否又像昨晚一样乱跑给自己添麻烦。
站在客房门外，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他犹豫了一下，极其轻微地拧动了门把手——门没有反锁。
他推开一条门缝，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苏晚晴蜷缩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里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厉墨霆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睡态。
他迈步走进房间，靠近床边。一股微弱的热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他伸出手，用手背试探性地贴了贴她的额头——
滚烫！
她在发烧！而且温度不低！
是因为脚伤发炎？还是今天又惊又怒，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
厉墨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低咒一声：“麻烦精！”
语气依旧是惯有的不耐和暴躁，但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
他立刻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却放得极轻，很快从客厅的医药箱里拿来了电子体温计和退烧贴，还有一杯温水。
回到床边，他动作有些笨拙地将退烧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呓语声稍微平息了一点。
他拿起体温计，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抬起她的手臂，将体温计放入她的腋下。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似乎很不习惯做这种事情。
等待读书的几十秒里，他就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床上因为发烧而显得异常脆弱苍白的女人。
她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着。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似乎沉浸在巨大的不安和痛苦里。
是因为他下午那些话吗？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的胸口又是一阵莫名的窒闷。
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他拿出来一看：38.7度。
果然是高烧。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立刻找出退烧药，阅读着说明书上的剂量。
然后，他尝试着叫醒她：“苏晚晴？醒醒，把药吃了。”
苏晚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而迷茫，似乎认不出他是谁，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适而呻吟了一声：“妈……我好难受……冷……”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厉墨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抿紧薄唇，不再试图叫醒她。他沉默地伸出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微微用力，将她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滚烫而柔软，因为发冷而微微颤抖着，无力地倚靠着他。
厉墨霆的身体绷得笔直，这种感觉陌生而……棘手。他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水杯和药片，试图喂她吃药。
但苏晚晴根本配合不了，药片喂到嘴边就吐了出来，水也洒了不少，弄湿了他的睡袍前襟。
厉墨霆的眉头死死拧着，脸上写满了不耐和烦躁，但他却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扔下她不管。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将药片放入自己口中，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低下头，准确地攫住了她干裂滚烫的唇！
苏晚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的触感惊动了，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便被那渡过来的温水和药片堵住了所有抗议。
厉墨霆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唇齿相接的瞬间，流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被刻意压抑的僵硬和……小心。
喂完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用指尖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然后用湿毛巾，动作极其笨拙甚至称得上粗鲁地，擦拭着她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眼神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烦躁，不耐，却……又有一丝无法忽视的担忧和一种奇怪的、不想放手的冲动。
他就这样抱着她，时不时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直到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她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再次沉沉睡去，不再呓语。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
厉墨霆这才轻轻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沉睡的、依旧带着病态潮红却不再痛苦蹙眉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皮上，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痛哭的痕迹。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触碰一下那里，但最终还是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离开了客房。
回到书房。
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还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厉墨霆走过去，拿起文件袋，眼神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狠厉。
他拿着文件袋，走到墙角的碎纸机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整个文件袋，连带着里面那些未曾谋面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