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霆冰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是商量，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下午那场狂风暴雨般的羞辱和警告从未发生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只需要她无条件服从的、高高在上的主人。
“明天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礼服和珠宝会送过去。”
“别再给我出任何差错。”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苏晚晴耳边嗡嗡作响。
她握着那只依旧冰凉的手机，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毯上，仿佛被兜头浇下了一桶冰水，连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熄灭。
差错？
在他眼里，她和学长正常交谈，就是天大的差错？
而他那些刻薄的羞辱、粗暴的拉扯、冷酷的威胁，却都是理所应当？
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如同休眠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忘记了脚踝的剧痛，一把拉开房门，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愤怒给了她力量，她一路扶着墙壁，踉跄却飞快地穿过空旷冰冷的客厅，直奔二楼——那个他明令禁止她踏入的禁区！
她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只是凭着直觉和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用力拍打着最近的一扇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厚重木门！
“厉墨霆！你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哭泣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你把话说清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晴的怒火更盛，她更加用力地拍打着门板，手心拍得通红：“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威胁我！有本事把我当东西一样拖来拖去！你没本事开门吗？！”
或许是她的动静太大，终于，书房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厉墨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半干，几缕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更添几分危险的戾气。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眸子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发疯行为彻底激怒了。
“苏晚晴！”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发什么疯？！谁允许你上二楼的？！”
“我疯了？是！我是疯了！我就是被你逼疯的！”苏晚晴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你凭什么？！厉墨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只是和学长说了几句话！我只是笑了一下！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值得你那样羞辱我？！那样威胁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连笑一下都需要你批准的玩具吗？！”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而破碎，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厉墨霆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激烈地反抗，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眉头死死锁紧，眼神变得更加阴鸷骇人。他一把抓住她挥舞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试图制止她的失控：“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晚晴用力挣扎着，眼泪疯狂涌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不知道你为什么一会儿好像有点人情味一会儿又变得像魔鬼！我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一切！就为了钱吗？就为了那份该死的契约吗？！”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最后那句话。
厉墨霆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她手臂的手似乎更用力了，指节泛白。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升级，仿佛被这句话彻底触怒了逆鳞。
“没错！就是为了那份契约！”他猛地将她拽近，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残忍的寒意，“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以为我带你出去，给你买衣服首饰，偶尔施舍你一点可怜的‘关心’，就是对你另眼相看了？苏晚晴，别再自作多情了！你对我来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交易！”
他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精准而残忍地捅进苏晚晴的心脏，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和尊严撕得粉碎！
原来……真的是这样。
所有那些细微的、让她产生错觉的瞬间，都只是施舍，只是掌控欲的一部分。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她停止了挣扎，只是睁大了眼睛，空洞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的安静，反而让厉墨霆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一种无处着力的烦躁。他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胸口莫名地堵了一下，一种极其陌生的、失控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像是厌恶什么脏东西一样，语气更加恶劣：“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委屈？觉得我欺负你了？苏晚晴，路是你自己选的！签合同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苏晚晴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她抬起手，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努力挺直了脊背，尽管那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心死后的苍凉：“是，路是我选的……契约是我签的……钱，我也拿了……”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厉墨霆，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厉总，我会记住我的身份。我会扮演好您需要的角色，直到契约结束的那一天。”
“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嘶哑却清晰，“也请您记住，我签卖的是我一年的时间，不是我的灵魂和尊严！”
“在您不需要我‘表演’的时候，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您的玩具！我有权利呼吸，有权利说话，甚至有权利……笑！”
最后那个“笑”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带着血泪。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过身，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仿佛随时会破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践踏的决绝。
厉墨霆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窒闷感越来越重。她最后那几句话，那双绝望而冰冷的眼睛，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极其不适。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猛地转身，“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书房的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回荡，震得人心发颤。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咬着牙，继续一步一步地挪下楼梯，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回到客房，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琉璃娃娃。
而二楼书房内。
厉墨霆烦躁地在铺着昂贵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机响起，是工作电话，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关机，狠狠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无名之火。
他眼前不断闪过她最后那双绝望冰冷的眼睛，和她嘶吼着质问“我到底是什么”的样子。
还有她之前，和那个顾辰逸在一起时，那放松的、带着浅浅笑意的侧脸……
“该死！”
他低咒一声，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晶莹的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如同他此刻混乱而烦躁的心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死死锁紧。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如此挑衅他，如此扰乱他的情绪。
更从未有过这种……无法掌控的、陌生的躁动感。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而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内部通话器响了起来。
厉墨霆极度不耐地按下接听键，语气恶劣：“什么事？！”
电话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