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厉墨霆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或许是麻药效果尚未完全褪去，或许是身体极度虚弱，他的眼神涣散而迷茫，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无意识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
但这细微的变化，对于窗外死死盯着的苏晚晴来说，不啻于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疲惫不堪的身心，冲得她四肢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
三天来的恐惧、焦虑、负罪感……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想要立刻冲进去，想要确认他不是她的幻觉。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进去能做什么？说什么？
恭喜他大难不死？还是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或者……为自己那天的离开道歉？
他们之间，那冰冷僵持的关系，那心照不宣的契约，那尚未解开的致命误会……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刚刚涌起的激动。
她只是他买来的工具，一个在他倒下时勉强用来撑场面的幌子。现在他醒了，她的作用也就大大降低了。他或许根本不想看见她。
更何况，母亲那边还情况未卜……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将那片刻的喜悦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最终没有进去，只是无力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承受着这巨大转折带来的冲击和依旧盘旋不去的迷茫。
病房内，值班医生和护士已经被仪器的提示音惊动，快步走了进来，开始为厉墨霆做初步的检查和评估。
低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厉先生？您听听到我说话吗？”
“瞳孔对光有反应……”
“生命体征逐渐平稳……真是万幸……”
这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苏晚晴的心上。是万幸，可这份万幸里，有多少是她差点亲手毁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内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医生似乎检查完毕，又低声嘱咐了护士几句，便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晚晴依旧蜷缩在门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极度的精神紧张和身体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意识开始模糊。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只是闭眼休息一下，就一下……
然而，她实在太累太累了。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奔波和巨大压力，早已耗尽了她的所有精力。此刻骤然放松下来，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将她淹没。
她歪倒在墙边，陷入了极其不安稳的浅眠。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干裂，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受着无尽的忧虑。
又过了不知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从里面推开。
是值班护士出来取东西。她看到蜷缩在门口地上睡着的苏晚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吵醒她，拿了东西又 quietly 退了回去。
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条缝隙。
也正是这条缝隙，让病房内的情况，隐约落入了刚刚闻讯匆匆赶来的秦风眼中。
秦风处理完公司紧急事务，接到钟叔电话说厉总可能醒了，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他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这样一幕——
苏晚晴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睡着，而透过病房门的缝隙，他能看到厉总的眼睛确实睁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已经有了意识。
秦风的脚步顿住了，没有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厉墨霆似乎极其艰难地、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涣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门口的方向，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纤细脆弱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而睡梦中的苏晚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注视，或者只是沉浸在极度的担忧中，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清晰地透过门缝，传入了病房内，也落入了门外秦风的耳中。
“……别死……”
“……厉墨霆……别丢下……”
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的梦呓，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挂念。
她的身体甚至因为梦中的恐惧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病床上，厉墨霆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在听到这几句梦呓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虽然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波澜。
而门外的秦风，更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他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苏晚晴，又看看病床上那个目光微动的厉总，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苏小姐……她……
这几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秦风比谁都清楚。她在两个医院之间奔波，强撑着应对各方压力，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却从未抱怨过一句，也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软弱。
他原以为她只是恪守契约，或者是为了自保。
可现在……听到她这无意识泄露的、带着哭腔的梦呓……
那里面蕴含的担忧和恐惧，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难道……她对厉总……
秦风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之前对苏晚晴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同情和些许怜悯，但此刻，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敬意和……改观。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秦风立刻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晚晴，快步走上前，正准备轻轻叫醒她。
病床上的厉墨霆却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身上移开，看向了门口的方向，极其虚弱地、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嘴唇。
秦风立刻凑近门口，屏息倾听。
“……吵……”厉墨霆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难以分辨。
秦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嫌外面吵，或者，是不想有人吵醒门口那个人。
秦风的心头再次一震。厉总他……
他立刻对走过来的钟叔和护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极其小心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了蜷缩在地上的苏晚晴身上。
然后，他示意钟叔和护士远离门口，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病房，关上了门，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病房内，秦风走到床边，看着终于恢复意识的厉墨霆，心情激动，压低声音：“厉总，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厉墨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似乎想再次望向门口，但因为体力不支，最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不适，又像是在困惑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虽然依旧虚弱，却恢复了一丝以往的锐利和清明，只是这锐利中，掺杂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向秦风，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外面……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公司，是局势，是这三天发生的一切。
但秦风却莫名觉得，他可能……更想知道门口那个人的事。
秦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这几天的情况，包括公司的动荡、媒体的围攻、股东的刁难，以及……苏晚晴是如何强撑着应对这一切，如何奔波于两家医院之间……
他刻意客观地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但在说到苏晚晴独自面对媒体和高管，以及她母亲同样病危的情况时，他还是几不可查地加重了语气。
厉墨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指，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