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晚晴的右脚迈向了病房门，身体却因为眼角瞥见的那个可疑背影而生生僵住！
进去？还是追？
厉墨霆的安危和抓住可能的凶手线索，像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疑间，病房内传来了秦风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声音：“钟叔！没事吧？先生？您怎么样？”
紧接着是钟叔有些吃痛的抽气声和略显慌乱的回答：“没……没事，不小心把水杯碰掉了……吓到先生了……”
不是袭击？只是打翻了杯子？
苏晚晴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一半，但并未完全放下。那个保洁员……实在太可疑了！
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电梯口方向追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当她冲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好合拢，下方数字开始跳动。透过即将闭合的门缝，她只来得及看到那身深蓝色的保洁服和一个低垂的、被帽子遮挡的侧影。
她疯狂地拍打着电梯按钮，但无济于事。
她又立刻冲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门，楼梯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回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对方显然极其熟悉医院环境，而且早有准备，轻易就脱身了。
苏晚晴徒劳地坠了几层楼，最终只能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更深的恐惧。
不是错觉！那个人一定有问题！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那声闷响也绝不仅仅是打翻杯子那么简单！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门口。
秦风正站在门口，脸色凝重，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苏小姐，您刚才？”
“有个保洁员很可疑，跑了。”苏晚晴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不甘，“里面……真的没事？只是打翻杯子？”
秦风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病房内，声音压得更低：“钟叔是这么说的。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先生他……好像被惊动了，彻底醒了。”
醒了？被惊动的？
苏晚晴的心又是一紧。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才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灯光被调亮了一些。
钟叔正一脸愧疚地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
而病床上——
厉墨霆确实醒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迷茫的状态，而是真正地清醒着。
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嘴唇干燥缺乏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焦距，虽然带着病中的虚弱，眼底深处却已然凝聚起惯有的、冰冷的锐利和审视。
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走进来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细细扫过，从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到她额角的纱布，再到她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还残留着惊惧和未褪尽焦急的眼睛上。
苏晚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明明刚才在外面还能强装镇定，一对上他这清醒的目光，所有伪装的盔甲仿佛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吵……什么？”厉墨霆开口，声音极其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钟叔连忙停下收拾，躬身回答：“对不起先生，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惊扰您休息了。”
厉墨霆的目光却没有看钟叔，依旧牢牢锁在苏晚晴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再次开口，问题却转向了另一边：“外面……刚才，谁来了？”
他问的是之前王董事他们来闹事的情况。
苏晚晴的心微微一沉。他听到了？还是秦风告诉他了？
她抿了抿唇，尽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是王董他们几位董事，过来探望您，已经走了。”
“探望？”厉墨霆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嘲讽的弧度，显然根本不信，“说什么了？”
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真相。
苏晚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用那些糟心事烦他，但他的逼问又让她无法回避。
她垂下眼帘，避重就轻：“没什么，就是一些关心您身体和公司情况的场面话。我已经应付过去了。”
“应付？”厉墨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应付的？”
他像是在审问，每一个问题都步步紧逼，带着一种病中依旧不减的掌控欲和……某种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晚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想起刚才在门外与王董事等人的那番交锋，想起自己那些强装出来的冷静和犀利，在他清醒的目光注视下，竟觉得有些难堪和……无所适从。
难道要告诉他，她是怎么狐假虎威、怎么言语挤兑那些董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就是按照您的意思，告诉他们您需要静养，公司的事情有董事会和团队，让他们不必担心。”
她巧妙地把“他的意思”搬了出来。
厉墨霆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没有说话。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微亮的天色上，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缓和了一点点：“你母亲……怎么样了？”
他突然转换了话题，问起了她母亲的情况。
苏晚晴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
“……还在监护室。”她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和担忧，“没有脱离危险。”
厉墨霆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弥漫开来。
苏晚晴站在床边，感觉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关心他的身体？他似乎并不需要。汇报外面的情况？他又太过虚弱。
她就像个多余的摆设，格格不入地杵在这里。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她最终受不了这种气氛，低声说道，准备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站住。”
厉墨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苏晚晴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僵硬。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似乎是他在病床上艰难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他依旧虚弱、却清晰无比的问话，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那天晚上……我晕倒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积蓄力气，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