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跑？”
厉墨霆沙哑低沉的问题，像一枚精准的针刺，瞬间扎破了苏晚晴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她的背影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那天晚上的恐惧、绝望、愤怒、还有那沉重如山的负罪感，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跑？
因为他冰冷的“处理”二字，因为那个眼熟的U盘，因为顾学长焦急的电话被他粗暴挂断，因为他那些刻薄伤人的话……更因为，病床上生命垂危的母亲！
这些理由在她心里疯狂叫嚣，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解释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在他眼里，恐怕只是狡辩和推卸责任。更何况，他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天晚上，我接到医院电话，说我母亲病危，需要紧急手术签字。”她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白色的床单，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起伏，“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刻赶过去。抱歉，惊扰到您了。”
她选择了一个最客观、最无法被指责的理由，将所有的委屈和误会轻轻揭过，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厉墨霆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双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沉寂下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再追问。是相信了？还是根本不在意真正的答案？
病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秦风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厉总，苏小姐。”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的厉墨霆，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脸色苍白的苏晚晴，气氛有些微妙，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汇报。
“厉总，股价还在持续下跌，恶意抛单的量非常大，对方准备的资金量超出我们预期。几家合作方刚刚打来电话，语气犹豫，似乎受到了某些‘建议’。”秦风语速很快，言简意赅地汇报着紧急军情。
厉墨霆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了眼前的危机上。他眉头锁紧，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双眼睛却骤然迸射出锐利冰冷的光芒，如同蛰伏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
“数据。”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风立刻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调出复杂的股市K线图和实时交易数据。
厉墨霆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强撑着，眼神专注而冰冷，大脑飞速运转。
“这笔……来自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跟进它的资金链条……”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复杂的资金流向，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精准，“还有……瑞丰科技……他们老板上个月……和赵明打过高尔夫……查他们最近的……所有往来合同和……资金缺口……”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喘息，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极其吃力。但他思维之清晰，判断之精准，仿佛病痛丝毫未能影响他大脑的运转。
秦风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提出执行中的困难：“厉总，海外账户的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层层伪装，恐怕……”
“找……Mishkin……”厉墨霆打断他，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告诉他……是我找他……佣金……加三成……”
秦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立刻点头：“明白！”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依旧在运筹帷幄、冷静发号施令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吗？即使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也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可怕的掌控力。
“苏……晚晴。”
突然，厉墨霆的声音响起，叫了她的全名。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看向他。
厉墨霆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和指令：“联系……张董……李总……用我的私人线路……告诉他们……下午三点……我要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苏晚晴愣了一下。张董和李总是厉氏集团里少数几位德高望重、明确支持厉墨霆的元老。让她去练系？还用他的私人线路？
这是……要让她参与到核心事务中？
“我……”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什么都不懂，万一搞砸了……
“号码……在秦风那里……”厉墨霆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怎么说……让他教你……”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考验：“听不懂吗？”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懂了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要么跟上，要么彻底出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慌乱和不确定，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听得懂。”
她转向秦风：“秦特助，请把号码和需要沟通的要点告诉我。”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专业态度，迅速将两位董事的私人号码和需要沟通的核心意思告知苏晚晴，并强调了保密和语气的重要性。
苏晚晴拿出手机，走到病房的角落，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回忆着厉墨霆平时与人通话时的语气和姿态，然后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沉稳的老年男声：“喂？”
“张董您好，我是苏晚晴。”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却不显卑微，“厉总委托我联系您。鉴于目前公司遇到的一些突发情况，厉总希望今天下午三点，能邀请您参加一个紧急视频会议，共同商讨应对策略。”
电话那头的张董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才问道：“墨霆怎么样了？他亲自参加？”
“厉总需要静养，但会亲自主持会议。”苏晚晴按照秦风的嘱咐回答，语气肯定，“具体情况，会议上厉总会亲自向您说明。”
“……好。我知道了。”张董似乎沉吟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挂断电话，苏晚晴手心已经全是汗。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又用同样的方式联系了李总，也顺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完成任务的瞬间，她微微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她看向厉墨霆，他正闭着眼，似乎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但微微颔首的动作表示他听到了，并且还算满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病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时指挥部。
厉墨霆强撑着精神，听取各方汇报，发出指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时常需要停顿喘息，但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果断，直击要害。
苏晚晴则成了他最直接的助手和传声筒。
她需要根据他的指示，向秦风或电话那头的人复述命令（有时需要她用自己的话更柔和地转达）；需要在他疲惫闭眼时，及时提醒他用药或喝水；需要将外界纷杂的信息快速提炼总结，汇报给他。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厉墨霆的要求极高，有时她转达得稍有偏差或不够简练，便会换来他冰冷不满的一瞥，虽然虚弱，却极具压迫感。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跟上他的节奏，理解他那些跳跃却精准的商业思维。
然而，在这种高强度的、被迫的协作中，一种奇异的默契竟然开始悄然滋生。
她发现，自己有时能隐约猜到他的下一个问题或关注点，提前准备好数据。而他，似乎也开始习惯她的存在，偶尔会用极其简短的词语甚至眼神向她示意，省去了解释的力气。
有一次，当厉墨霆因为一个项目的细节数据卡壳，眉头紧锁时，苏晚晴下意识地根据之前看过的报告补充了一个数字。
厉墨霆猛地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审视。
苏晚晴心里一慌，以为自己多嘴了。
但他只是看了她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