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霆冰冷而充满威胁的话语，透过电话线，化作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向电话那头的院长。
然而，有些结局，并非权势与金钱所能逆转。
苏晚晴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到母亲所在的医院，冲进重症监护室楼层。刘医生早已面色凝重地等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苏小姐……”刘医生的声音干涩，“我们尽力了……但伯母的多个器官已经严重衰竭，尤其是肾脏……之前那些药物对她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刚才的突发性衰竭……我们真的……回天乏术了……”
苏晚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可能……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厉总明明……”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决堤。
“伯母之前的状态只是暂时的稳定，是用了大量药物勉强维持的假象。她的身体底子太差了，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刘医生痛苦地低下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监护室的门打开，护士们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苏晚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扑到母亲的病床前。
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着的管子已经撤掉了大半，只留下氧气管。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但表情却异常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终于摆脱了长久以来病痛的折磨。
“妈……妈……”苏晚晴颤抖着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晚晴啊……妈……”
她跪在床边，将脸埋进母亲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掌里，失声痛哭。那哭声不再是之前任何一次委屈或愤怒的宣泄，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失去至亲的悲恸。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母亲的呼吸一起，渐渐远去、冷却。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那个无论多难都对她温柔微笑的妈妈，那个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的妈妈，那个她付出一切也想守护的妈妈……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黑洞般吞噬了她，让她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才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母亲安详的睡颜。
护士们红着眼眶，小声地提醒她该为母亲准备后事了。
苏晚晴茫然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后事？她该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秦风沉静而带着一丝悲悯的脸。
“苏小姐，”秦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节哀。厉总都安排好了。殡仪馆的车和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一切流程和所需物品，都已经准备妥当。您只需要……陪着伯母就好。”
苏晚晴怔住了。
他……都安排好了？
在她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竟然连这些都……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感激、悲伤和一种莫名的酸楚。
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一场模糊而压抑的梦。
在秦风带来的人员高效而专业的协助下，所有手续和流程都进行得安静而迅速。苏晚晴只是机械地跟着，签字，或者按照指示做一些简单的决定，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紧紧握着母亲早已冰冷的手，仿佛一松开，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移送至殡仪馆的灵堂。灵堂布置得简洁而肃穆，符合母亲生前喜欢安静的性格。
整个过程，厉墨霆并没有出现。他的身体显然还不允许他下床活动。
但苏晚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掌控力。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最大限度地减轻了她的负担，也隔绝了所有可能前来打扰的闲杂人等（尤其是记者）。
夜深了。
前来吊唁的人早已散去（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人，她们母女在这个城市本就没什么亲人朋友），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披麻戴孝，跪在母亲的灵柩前。
白色的蜡烛无声地燃烧着，火苗偶尔跳动一下，映照着她苍白麻木的脸和红肿空洞的眼睛。
她看着母亲遗像上温柔的笑容，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钝重的、麻木的疼痛，弥漫在四肢百骸。
世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轮子滚动的声音。
苏晚晴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厉墨霆竟然坐在轮椅上，被秦风推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医院强行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脸色在灵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毫无血色，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病气。
但他还是来了。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秦风推到母亲的灵柩前。
厉墨霆的目光落在遗像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示意秦风停下，然后，竟然极其艰难地、用手支撑着轮椅的扶手，试图想要站起来！
“厉总！”秦风低呼一声，想要劝阻。
厉墨霆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这个动作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极其吃力且痛苦。
但他最终还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站稳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西装外套，然后对着苏母的遗像，缓缓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姿态笨拙，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尊重和……歉意？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他那样骄傲的、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
鞠完躬，厉墨霆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秦风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重新坐回轮椅。
他微微喘息着，目光这才转向一直跪在地上、呆呆看着他的苏晚晴。
两人目光相接。
他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样子，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那些他从不擅长的、软弱的词汇，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推动轮椅，来到她面前。
然后，极其生硬地、带着一种别扭的力度，伸出手，将她冰凉僵硬的手指，紧紧攥在了自己同样冰凉的手心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用他独有的、笨拙而强硬的方式，传递着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和……陪伴。
苏晚晴感受着手心里那冰冷而坚定的力道，看着他苍白疲惫却写满坚持的侧脸，一直强撑着的、麻木的神经，仿佛突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再次汹涌而来。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消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带着消毒水气息的胸口，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痛哭声。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宣泄的港湾的痛哭。
厉墨霆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显然极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身体绷得笔直，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病号服的触感。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类似于心疼和无措的情绪，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悬空的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极其僵硬地、小心翼翼地、轻轻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
动作生涩，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任由她抱着，哭着，用这种方式，宣泄着那无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