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猝然射入厉墨霆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智中，瞬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不是意外！不是过敏！是谋杀！一场针对她的、处心积虑的谋杀！
“家属签字！”护士焦急地催促着，将一份病危通知书和血液净化同意书塞到他颤抖的手中。
厉墨霆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重逾千斤，仿佛判决书。他死死盯着“病危”、“多器官衰竭”、“死亡风险”那几个刺目的黑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签啊！快啊！没时间了！”护士急得几乎要跳脚。
秦风及时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厉墨霆，低声道：“厉总，先签字，救苏小姐要紧！”
厉墨霆猛地回过神，是啊，救人！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歪歪扭扭地、几乎是戳一般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恐惧和绝望。
护士一把夺过文件，转身冲回了抢救室。那扇门再次无情地关上，将更深的绝望关在了里面。
厉墨霆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中毒”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炸裂！
是谁？到底是谁？！
赵明？林薇薇？还是……他不敢想下去的、隐藏在更暗处的影子？
他猛地抓住秦风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查！给我查！！今晚所有经手酒水的人！所有靠近过我们的人！酒店的监控！一个都不准放过！我要知道是谁！我要他死！！”
他的声音嘶哑而狰狞，充满了血腥味。
秦风忍着痛，立刻领命：“是！厉总！我已经安排人在查了，酒店方面也控制了现场。警方那边……”
“先压住！”厉墨霆猛地打断他，残存的理智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用我们的方式查！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不能打草惊蛇！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突发性严重食物过敏！听到没有！”
“明白！”秦风立刻转身去打电话部署，走廊里回荡着他压低却急促的命令声。
命令下达了，但厉墨霆心中的恐慌却没有丝毫减少。他像一头困兽，在抢救室门外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刀尖上。拳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一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抢救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只有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濒临崩溃的他。
他停下来，再次滑坐在墙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反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
她苍白着脸接过那杯酒……她眼中最后那片死寂的灰败……他强硬地、近乎粗暴地逼她喝下……甚至在她害怕颤抖时，他还愚蠢地以为那只是紧张和不听话！
“呃……”一声极其痛苦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悔恨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
如果他当时能多一点耐心……如果他当时能察觉到她的恐惧……如果他当时没有那该死的、可笑的自尊和控制欲……
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她现在还会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用那种愤怒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巨大的“如果”和“可能”像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入无尽的自责深渊。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爱，他那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占有，竟然成了伤害她最深的利器。
他害怕失去厉氏，失去权势，所以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可直到此刻，当抢救室里那个微弱的气息可能随时永远消失时，他才发现，他最害怕失去的，从来就只有她。
什么厉氏帝国，什么百年基业，在她可能消失的面前， suddenly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抢救室门口那片令人窒息的红光，和心脏被一点点凌迟的剧痛。
他想起她第一次闯入他生命时的慌乱，想起她在契约上签字时的倔强，想起她在他母亲旧宅里给他的安慰，想起她站在会议桌前据理力争的光芒……那么多生动的瞬间，难道真的要彻底化为灰烬了吗？
不！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在眼底凝聚。
他不会让她死！绝不！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一定要救活她！然后，让那个胆敢伤害她的人，下地狱！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而凝重。
厉墨霆如同惊弓之鸟般瞬间弹起，冲了过去，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语：“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惨烈的模样，叹了口气：“暂时抢救回来了，但情况极不乐观。毒素非常罕见猛烈，对肝脏和肾脏造成了严重损伤，引发了急性衰竭。虽然进行了血液净化，但毒素是否完全清除、器官功能能否恢复，都是未知数。现在只是暂时稳住生命体征，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医生的话像一把钝刀， slowly地切割着厉墨霆的神经。抢救回来了，但依然在鬼门关徘徊。
“另外，”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由于脑部一度缺氧，即使能挺过来，后续会不会有神经损伤、能否苏醒……都是问题。家属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长期准备……神经损伤……能否苏醒……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上。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了。苏晚晴躺在上面，脸色比床单还要白，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呼吸机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雾气显示她还活着。
厉墨霆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想要触碰她，却害怕碰碎了她。
她被推向重症监护室(ICU)。
厉墨霆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即将进入ICU隔离区时，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风发来的加密信息。
「厉总，初步排查有发现。当晚一名临时顶班的侍应生行为可疑，
且在事发后……神秘失踪了。所有登记信息，均为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