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厚重的玻璃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厉墨霆隔绝在外。
他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躺在无数精密仪器中间、浑身插满管子、微弱呼吸全靠机器维持的身影。苏晚晴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消失。每一次监测仪器上数字的轻微波动，都牵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长期心理准备”……“神经损伤”……“能否苏醒”……
医生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锯齿，切割着他的希望。
秦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厉总，您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另外，毒理检测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厉墨霆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风，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说！”
秦风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是刚刚接收到的加密报告。
“在苏小姐的血液和胃内容物中，检测出高浓度的合成毒素成分，初步判定为一种经过改良的有机磷化合物，混合了特定神经抑制剂。”秦风的语气专业而冰冷，试图用客观陈述来压抑现场的压抑，“毒性剧烈，微量即可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并针对性攻击肝肾功能。其发作症状与严重过敏或心脏病极其相似，极具迷惑性。”
报告上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和毒性数据，厉墨霆看不懂，但那“高浓度”、“剧烈”、“微量即可致命”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阴谋被彻底证实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目标明确的谋杀！
“酒呢？那杯酒有没有检测？”厉墨霆从牙缝里挤出问题，拳头不自觉地再次攥紧，刚刚简单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迹。
“酒杯碎片上的残留物检测结果一致。”秦风回答，调出另一份数据，“毒素被提前混入了香槟中。这种化合物无色无味，溶解度高，难以察觉。”
厉墨霆的眼前再次闪过那杯晃动的、金黄色的液体，闪过自己逼迫她喝下时的冰冷面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是他！是他亲手将毒药递到了她的嘴边！
“这种毒素……来源呢？”他强迫自己冷静，每一个问题都带着血腥的寒意。
“非常罕见。”秦风面色凝重，“并非市面上流通的毒物，更像是……专业实验室或特定渠道的合成产物。获取难度极高，非一般人所能及。”
专业实验室？特定渠道？
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将嫌疑人的范围死死钉在了一个极其狭窄却又极其危险的圈子里——拥有这种资源和手段的，绝非普通角色。赵明？他确实有动机，也有能力。但……会不会还有别人？
厉墨霆的目光再次投向ICU内的苏晚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她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旋涡？又是因为什么，值得对方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非要置她于死地？
仅仅是因为商业竞争？还是因为他？或者……与她正在调查的那些该死的过去有关？！
“消息封锁得怎么样？”厉墨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绝对严密。”秦风立刻回答，“参与检测的都是签了死约的顶尖专家，实验室是我们的私有机构。对外依旧宣称是未知原因引发的严重过敏休克。医院这边也打点好了，所有经手医生护士都已知情并封口。警方目前没有介入。”
“很好。”厉墨霆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寒光，“继续压住。在把那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剁碎之前，不能让他有任何警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无情：“那个失踪的侍应生，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一个审！酒店所有监控，包括周边道路的所有天眼，一帧一帧给我查！我要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最后又去了哪里！”
“是！”秦风感受到老板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还有，”厉墨霆补充道，目光像淬毒的冰锥，“重点排查赵明、林薇薇，以及……所有近期与我们有激烈冲突，或者对‘焕新’项目极度不满的股东和元老。一个都不准放过。”
他的怀疑名单上，绝不只有明面上的敌人。
秦风心中一凛，知道这将是一场席卷集团内外的腥风血雨，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明白！我立刻去办！”
秦风领命匆匆离去。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厉墨霆一人，还有玻璃后那个无声无息的生命。
极致的愤怒和杀意过后，是更深沉的、几乎将人溺毙的无力和后怕。
他缓缓走到玻璃窗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试图离她更近一点。指尖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着她苍白的轮廓。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那毒药是如此的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一击毙命，甚至连抢救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给。对方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毒辣，令人胆寒。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打翻第一杯酒……
如果当时他没有因为恼怒而强行塞给她第二杯……
如果医院的抢救再晚上几分钟……
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池，他现在面对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而来，让他浑身发冷。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他所以为的铜墙铁壁、无所不能，在真正阴险的算计和致命的恶意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异常熟悉的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
来自他安插在厉家大宅、专门负责“照看”厉渊动向的心腹。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却让厉墨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爷半小时前秘密会见了一位客人。
是市中心那家私人高端化学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
会谈内容不详，但二爷在其离开后，销毁了会客室的监控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