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门顶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厉墨霆的视网膜上，也烙在他的心上。时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走廊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脏被缓慢凌迟的剧痛。
他就那样靠着墙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昂贵的西装裤沾染了地上的灰尘，笔挺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带歪斜，手背的伤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和意念都死死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败血症”、“感染性休克”、“死亡率很高”、“心理准备”……医生那些冰冷的字眼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彻骨的寒颤。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愚蠢。如果他早一点相信她，如果他能更快地找到她，如果他当初能将她保护得更好……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指尖用力掐进发根，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
偶尔有护士急匆匆地进出，门开合的瞬间，他能瞥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和闪烁的仪器屏幕，听到那规律的、代表着生命迹象的监护仪滴答声。那声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她还在顽强地坚持着。
他不知道这样煎熬了多久，直到一双熟悉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厉总。”秦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同样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厉墨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急切地抓住这根外界唯一的浮木：“里面怎么样？有消息吗？”
秦风蹲下身，摇了摇头：“还没有最新消息。但主治医生刚才让护士出来传话，说最强的抗生素已经用上，清创手术也完成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勉强维持住，没有继续恶化，但……依然非常危险，需要观察后续24小时的感染指标和器官功能变化。”
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厉墨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那句“依然非常危险”又像巨石一样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彻底崩溃的时候。
“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一丝惯有的冷硬。
秦风面色凝重地汇报：“王姨已经安置好了，受了惊吓，但没受伤。她确认是苏小姐自己逃到医院后，无处可去，昏倒在她店门口的。苏小姐昏迷前反复哀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非常恐惧。她提到……苏小姐高烧时一直在呓语‘不是我’、‘别信他’、‘妈妈’……”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厉墨霆心上。他闭了闭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那些人的嘴撬开了吗？”
“撬开了。”秦风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是赵明养的一批专门干脏活的人。领头的叫刀疤强。他们的指令是：确认目标，如果条件允许，直接……‘处理掉’，制造意外失踪的假象；如果不行，就抓回去交给赵明。”
“处理掉”三个字，让厉墨霆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走廊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他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杀意，几乎要将一切毁灭。
“赵明……厉渊……”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好，很好。”
“厉总，现在怎么做？”秦风请示道。老板的状态让他心惊，那是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绝对冷静。
厉墨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胆寒的冰冷：“那几个人，交给‘暗部’，把他们知道的所有关于赵明见不得光的事，一点不剩地挖出来。然后，”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按规矩办。”
“是。”秦风心头一凛，立刻明白。所谓的“规矩”，意味着这些人绝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他迟疑了一下，“那赵明和厉渊那边……”
“先不动他们。”厉墨霆的目光重新投向急救室的门，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命重要。收集所有证据，等。”
他现在不能分心，不能离开这里半步。他要守着她，直到她脱离危险。所有的仇，所有的债，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但现在，他必须等。
“我明白。”秦风点头，悄然退下，去执行那血腥的命令。
厉墨霆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盏红灯，所有的暴戾和杀意在看向那扇门时，又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担忧和脆弱。他换了个姿势，依旧固执地守在外面，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赵明收到了行动彻底失败、手下全军覆没的消息。昂贵的水晶酒杯被他狠狠砸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地板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开来。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四个人！连个病得快死的女人都抓不回来！还全折在了厉墨霆手里！”
林薇薇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有点害怕，又有一丝隐秘的快意（针对苏晚晴），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新酒：“赵叔叔，您消消气。没想到厉墨霆都这样了，手下还有这么厉害的人，而且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那里……”
这话像是提醒了赵明，他眼神阴鸷：“是啊……他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我们这边……”他怀疑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林薇薇。
林薇薇心里一咯噔，连忙转移话题：“赵叔叔，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厉墨霆现在肯定像条疯狗一样守着那个贱人。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啊！”
“好机会？”赵明眯起眼。
“对啊！”林薇薇眼中闪过恶毒的光，“他为了那个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动用暴力，打伤那么多人，撞坏店铺……这事要是插出去，舆论会怎么看？‘厉氏前总裁因情失智，化身暴力狂魔’、‘冲冠一怒为红颜，当街行凶’……到时候，谁还会同情他？只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对我们稳定接收厉氏，可是大有好处！”
赵明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说得对……薇薇，你有时候还真有点小聪明。舆论这把刀，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好用。”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主编吗？我这边有个猛料要给你……对，关于厉墨霆的，绝对劲爆……”
一场针对厉墨霆人格和声誉的舆论绞杀，在苏晚晴生死未卜之际，悄然拉开了序幕。
冰冷的急救室外，厉墨霆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此刻根本无暇他顾。他所有的时间，都缩在了那盏红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