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空气中弥漫着镇静剂淡淡的苦涩气味，混杂着无声的悲伤和尚未散尽的惊恐余烬。
苏晚晴昏睡在病床上，脸色比雪白的枕头还要苍白几分，眼窝深陷，即使失去了意识，那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的、细微的抽搐，也昭示着她正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一滴泪珠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厉墨霆僵立在床边，如同一尊被雷击过的焦木。他保持着那个想要为她拭泪的姿势，手指却僵硬地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方才她看他时那极致恐惧和排斥的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不仅刺穿了他的心脏，更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勇气都焚烧殆尽。
他缓缓收回手，攥紧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做完检查，示意厉墨霆到外面说话。
“厉先生，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担忧，“这次剧烈的应激反应，几乎将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细微好转全部打回原形，甚至更糟。她的神经系统极度脆弱，身体机能也受到严重影响。短期内，绝对、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厉墨霆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赤红。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知道。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她。”
“法律程序那边……”医生欲言又止。
“我会处理。”厉墨霆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她好起来之前，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她一根头发！”
医生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疯狂和痛苦，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离开。
厉墨霆没有立刻返回病房，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和毁灭欲。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关上门，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节碎裂般的剧痛，墙壁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她？！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却总是让她受到更深的伤害？！
无尽的悔恨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赵明林薇薇的恶毒，恨厉渊的背叛，更恨当初那个盲目自信、不肯信她的自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厉墨霆猛地回头，眼中尚未褪去的骇人戾气让推门进来的唐笑笑吓得瑟缩了一下，脸色发白。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过来的。
“厉……厉总……”唐笑笑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您……您的手……”
厉墨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接过水杯放在一边，声音依旧冷硬，却努力收敛了杀气：“她怎么样？”
“刚睡沉一点……”唐笑笑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都怪我……我没拦住，让她听到了……”
“不关你的事。”厉墨霆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冲着我来的。”
沉默在休息室里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唐笑笑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担忧，小声开口道：“厉总……晚晴刚才……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好像……好像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厉墨霆猛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如炬：“什么话？”
唐笑笑努力回忆着，模仿着苏晚晴那时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抽噎的气音：“她……她好像反复嘟囔着……‘苦……杏仁……味道好怪……’还有……‘……灯塔……不要……’……”
苦杏仁味？
灯塔？
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语，让厉墨霆的眉头死死拧紧。这是什么？噩梦中的呓语？还是……
唐笑笑看着他的表情，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得太模糊了……而且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就是觉得……觉得应该告诉您……”
厉墨霆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模糊的、却极其重要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类毒物可能带有的微弱气味特征！虽然现实中并非所有氰化物都有此味，但在很多记载和认知里，这常常与之关联！
而灯塔……厉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楼设计，正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是其标志性建筑特征，媒体常以此代指厉氏核心！
苏晚晴在极度恐惧和混乱的状态下，无意识吐露的这两个词，难道……难道是她被绑架囚禁期间，无意中捕捉到的、关于毒物和下毒地点的关键记忆碎片？！
这不是呓语！
这很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线索！
厉墨霆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颓败和暴怒在顷刻间被一种重新燃起的、带着血腥味的猎杀欲望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吓了唐笑笑一跳。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注入了一种冰冷的、强大的力量，“非常重要！守着她，不要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冲出休息室，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秦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厉总！”
“秦风！”厉墨霆的声音冷冽如刀，语速极快，“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重点查两件事：第一，厉氏总部大厦，‘灯塔’顶层及以下三层，最近一个月所有人员进出、物品流动、监控盲区，尤其是老爷子出事前后那几天的异常！第二，排查所有能接触到氰化物或能产生苦杏仁味化合物的可能渠道，包括实验室、化工品供应商、甚至黑市！要快！”
电话那头的秦风显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没有任何质疑：“是！厉总！我立刻去办！”
厉墨霆挂断电话，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回过头，目光穿透那扇单向玻璃，落在病房内那个依旧深陷噩梦、脆弱不堪的人儿身上。
冰封的墙依然厚重，甚至因为这次的冲击而更加坚不可摧。
但在那绝望的冰层之下，一丝微光，正从她无意识泄露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透了出来。
而这丝微光，或许足以照亮通往真相的道路，成为他撕碎所有阴谋的、最锋利的刃。
凌风的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公园的尽头是一排临街的建筑，其中一栋楼下似乎有一个大型的地下车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