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元佶将军，还真是菩萨心肠。”
大长老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转身便朝宫殿方向走去。
这话里的刺，连素来粗枝大叶的白天黎都听了出来。
“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我们相安无事，他怎么反倒有些不高兴？”
“别担心，我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元佶便追了上去。
大长老步履蹒跚，元佶上前轻轻扶住他。老人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同在石桌旁坐下。
“没想到，不过眨眼功夫，我的爱徒，修为已然精进至此。”大长老先开了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元佶修为多高，永远都是您的弟子。”元佶恭敬应道。
大长老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你刚拜入我门下时，还只是个小娃娃，我带着你四处游历……”
元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走遍四方，第一次踏入南国时，你还是个嘴馋的孩子，吵着闹着，非要吃糖葫芦……”
“大长老记错了。”元佶面无表情地打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们从未踏足南国，而且，我自幼便不喜甜食。”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哈哈……是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说罢，他便起身走向眼前残破的行宫，“我得好好歇一觉，近来这脑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关门的刹那，大长老悄悄从门缝回望了元佶一眼，心底默默祈祷——但愿，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战火刚熄，断壁残垣间还留着未散尽的硝烟。白天黎已是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却始终不肯歇下。
一会儿指挥着整理坍塌的建筑，一会儿又亲自上手修葺破损的屋舍，就连碎石遍地的道路，也被她一点点铺平。从晨光微亮忙到夜色深沉，终于撑不住满身疲惫，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元佶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近，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何必这么拼命，等夜枫带人回来收拾，也完全来得及。”
白天黎闭着眼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这场仗我本就没出多少力，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本就该我做。”
元佶心头一软，满是心疼地望着他：“那明日我陪你一起。”
白天黎却连忙摇头拒绝，强撑着精神打趣：“不行不行，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休想跟我抢这点功劳。”
元佶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终是无奈地轻笑出声，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怜惜。
白天黎刚沾着床，困意才漫上来，还没等真正睡熟，门外就传来了大长老派人来寻她下棋的声音。
她瞬间垮了脸，咬牙切齿地坐起身，慢吞吞套着外衣，嘴里小声嘟囔着怨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累瘫了才来……要不是还得喊你一声师父，我才不惯着你这毛病。”
这些话她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小声嘀咕，真见了大长老，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刚进大长老的住处，白天黎就先凑上去讨价还价：
“师父，先说好了，我赢你几局，你就得放我几天假，让我好好睡一觉！”
大长老看着她这副惫懒又娇俏的样子，笑得满脸慈祥：“行啊，可你要是输了，往后功课就得加倍。”
白天黎立刻皱起鼻子，耍起小性子：“那可不行！你不许故意为难我，不让着我点，我下次就再也不来陪你下棋了。”
大长老素来由着她。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早瞧出来白天黎是嘴硬心软的性子，看着跳脱，实则通透善良，越看越是喜爱。反倒是元佶，现在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这般心神不宁间，棋盘上便失了分寸，竟让白天黎连胜了好几局。
白天黎乐得眼睛都亮了，可高兴没一会儿，就察觉出不对劲，收了笑意，凑近几分：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自战后，你就一直怪怪的。”
大长老指尖捏着棋子，欲言又止，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天黎啊，你老实同我说……你觉得元佶，跟婚前比，有什么不一样？”
白天黎愣了愣，认真思索片刻，才轻声道：
“嗯……好像……比婚前待我温柔多了。”
“还有呢？你再仔细想想。”大长老追着问。
白天黎又努力回想了一阵，脑袋都快想疼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还有……还有我就说不清了。我嫁给他之前，跟他本就不怎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