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昭宁扯下的钥匙串正好掉进旁边一滩雨后积水里。
「哎呀!钥匙!」
张嬷嬷惊呼一声,慌忙弯腰去捡。
沈昭宁比她还快,抢先一步捞起钥匙串,满脸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没站稳……这钥匙都湿了,我给嬷嬷擦擦。」
说着掏出帕子,仔细擦拭钥匙串。
那串钥匙足足有七八把,其中一把铜钥格外精巧,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
沈昭宁擦拭时状似无意地用力一按,钥匙在帕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她迅速将钥匙还给张嬷嬷。
「真是对不住,嬷嬷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张嬷嬷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见沈昭宁一脸真诚,这才放下心来,嘟囔着「大小姐仔细身子」,匆匆往茅房去了。
沈昭宁也带着翠儿立刻回房,关上门,展开帕子。
钥匙印记清晰可见。
「去找块软泥来,要快!」
翠儿飞快地跑出去,不多时捧回一块湿润的黏土。
沈昭宁比照帕子上的印记,小心翼翼捏着软泥,得到一个完美的钥匙模子。
「你去找个可靠的小厮,让他悄悄出府,照着这个模子打一把钥匙回来。」
沈昭宁压低声音。
「多给些银钱,务必让他守口如瓶。」
翠儿捧着软泥模子,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放心,我表兄就在铁匠铺做学徒,最是可靠不过!」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傍晚时分,沈月璃突然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气势汹汹闯进沈昭宁的院子,手里攥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珍珠。
「沈昭宁!你给我出来!」
沈月璃声音尖利。
「你干的好事!我这珍珠才戴了一天就失了光泽,定是你白日里做了手脚!」
沈昭宁缓步走出房门,故作惊讶。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珍珠失了光泽,或许是沾了汗气,怎的怪到我头上?」
「还敢狡辩!」
沈月璃气得满脸通红。
「白日里就你碰过我的珍珠,不是你搞鬼还能是谁?这珍珠价值百金,你赔得起吗!」
说着就要上前拉扯沈昭宁。
翠儿急忙挡在身前,却被沈月璃一把推开。
混乱中,沈昭宁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急速摇曳,在夕阳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沈月璃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色。
「好啊!赔不起就用你那破耳坠来抵!」
伸手就要来抢。
沈昭宁急忙后退,却不及沈月璃手快,眼看就要被她扯去耳坠。
「住手!」
一声冷斥,瞬间冻结了院内的喧嚣。
众人齐刷刷转头,两道身影从院外一前一后踏入。
后者紫袍玉带,官威凛然,正是户部尚书沈弘毅。
而他身前,那位身着月白常服、面容冷峻如寒玉的男子,不是谢之危又是谁?
沈月璃伸向沈昭宁耳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慌忙收回手,下意识理了理鬓发衣裙,挤出娇柔姿态。
「父、父亲……」
翠儿趁机赶紧扶稳自家小姐,暗暗松了口气。
沈弘毅脸色铁青,先是对谢之危赔了个小心谨慎的笑脸,才转向沈月璃,厉声呵斥。
「放肆!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父亲!」
沈月璃委屈得眼圈一红,指着沈昭宁。
「是她!她弄坏了我的珍珠,还……」
「嗯?」
谢之危极淡的一个音节,听不出情绪,却让沈月璃瞬间消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半个字不敢再多言,只怯怯地偷瞄那张俊美却冰冷的侧脸。
沈弘毅额角渗出细汗,心里把惹事的沈月璃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对谢之危恭恭敬敬。
「让王爷见笑了,小女无状,下官定当严加管教。」
他昨日特意请谢之危今晚入府商议南境军饷调度要务。
这里面有许多事宜还需这位大胤天朝帝国战神,一字并肩异姓王爷,封号齐王的谢之危点头允准。
却不想刚从沈昭宁院中离开就听下人汇报,对方今日上午就已经带着太医院院判林远来过府中一趟,是特意给沈昭宁诊治的!
这让他大感震撼和迷惑。
他的这个大女儿是什么时候和谢之危有了交集的?
他生性谨慎,尤其是最近,大胤朝廷内外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种突发超出了他预判和认知的事情,一定要弄个清楚。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谢之危就应约过来了。
他假装对上午的事情一无所知,打算以不变应万变,领着对方直接朝书房走去,准备先谈政事再说其他。
可不曾想对方像是对他这沈府极为熟悉,自顾自地朝着后宅信步前行。
按理说,对方虽贵为王爷,但毕竟属于外男,是不能随意进别家后宅的。
可谁又敢真的置喙!
可进就进吧,怎料还撞上后宅这等鸡飞狗跳,简直丢尽了脸面!
一怒之下,他对平日骄纵的二女儿也没了好脸色。
沈月璃手捧珍珠,满脸委屈。
谢之危目光掠过那枚光泽黯淡的珍珠,在沈昭宁苍白却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瞬,眸色深沉难辨。
「沈尚书家事,本座不便置喙。」
他声音平淡无波。
「只是,上午看到贵府姨娘所赠汤药,似与太医院院判医嘱相左?另沈大小姐既需静养,还是莫要过多打扰为宜。」
沈弘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之前那碗药的蹊跷和柳氏支支吾吾的解释,脸上更是挂不住,狠狠瞪了沈月璃一眼。
「听见没有!还不回去闭门思过!」
沈月璃虽然不认识谢之危,但听到父亲喊对方王爷,心中已经有所明悟。
对方俊秀的身形更是让她一时间春心荡漾,心中小鹿乱撞。
不过对方话里话外似乎都在帮沈昭宁说话,让她又十分不爽。
可她再不爽,也不敢在王爷面前造次,只得把怒气撒在沈昭宁身上,狠狠剜了沈昭宁一眼,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沈弘毅对沈昭宁敷衍地说了句「你好生歇着」,也忙不迭地引着谢之危往书房去,仿佛这院子多待一刻都烫脚。
谢之危转身之际,袖袍微动。
一枚小巧的银质令牌无声滑落,恰好掉在沈昭宁裙摆旁的草丛里。
他却恍若未觉,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