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垂眸瞥见那令牌,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谢之危的?
他绝非粗心之人,是故意留下的?
为何?
翠儿也看见了,惊讶地张嘴,被沈昭宁一个眼神制止。
直到那两人走远,翠儿才拍着胸口,长吐一口气。
「吓死奴婢了……小姐,那位原来是王爷啊?今天都来了两趟了!他虽然冷冰冰的,但好像……人还不赖?」
翠儿心里默默吐槽,至少比老爷明事理!
沈昭宁没说话,只弯腰拾起那枚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篆体的「谢」字。
她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心中疑窦丛生。
收起令牌,她低声吩咐。
「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我与妹妹口角,惊动了父亲,其余一概不知。」
「奴婢明白!」
翠儿猛点头。
主仆二人刚回屋,还没坐定,就听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头探脑,见到翠儿,立刻塞过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药瓶,压低声音。
「翠儿姐姐,这是旁人让小的悄悄送来的,说是极好的温养丸药,让大小姐每日服用,切勿声张。」
说完,不等回话,一溜烟跑了。
翠儿拿着药瓶,一脸懵。
「药?谁送的?这般神秘……」
沈昭宁接过药瓶,打开嗅了嗅,药香清冽,确是上品。
药瓶是太医院常用的。
所以送药之人应是林远。
沈昭宁也有些懵。
今世,她与林远还并不熟络。
林远此举,是什么意思?
谢之危与他一同前来,是否是谢之危的安排?
否则,仅凭一个疑似瘟疫,应该是不够请动林远这个太医院院判的。
这一切,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收起来吧,不管是谁的好意,莫要辜负。」
沈昭宁将药瓶递给翠儿,心中却暗忖,这药,回头得让翠儿想办法找外面的大夫悄悄验过才行。
不是不信林远,而是这沈府,乃至整个京城,水深难测,谨慎些总没错。
更何况,目前一切都是她的推测,这药,许是柳氏送来的毒药也说不定。
翠儿去处理药瓶了,小菊又像只灵巧的雀儿般溜了进来,小脸兴奋得发红。
「小姐小姐!又有消息!张嬷嬷今日跟那个眼生的婆子在后角门嘀咕时,有人瞧见那个婆子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给她呢!」
沈昭宁眸光一凝。
北疆来的神秘婆子,张嬷嬷的异常……柳氏的手,伸得比她前世所知的还要长。
「做得很好。」
沈昭宁赞许地点头。
从下午小菊的表现来看,是可堪留用的,不过还得继续观察一阵。
她从妆匣里摸出个小银锞子赏给小菊。
「继续留意,尤其是那个北疆婆子是否还会再来。」
小菊欢天喜地地接了赏。
「小姐放心,包在奴婢身上!」
「另外,有件事我要吩咐你……」
两人窃窃私语一阵后,小菊领命离开了。
小菊离开后,翠儿端着刚煎好的、按照林远新方子抓的药进来,一脸犯愁。
「小姐,这药味儿闻着倒是正,可……真没问题吗?」
她是被柳氏那碗药搞怕了。
沈昭宁失笑,接过药碗。
「总不能因噎废食。」
她正要喝,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外面什么声音?」
隐隐约约,似乎有女子的哭诉和男子不耐烦的呵斥从远处的院落传来。
翠儿撇撇嘴。
「还能是谁?肯定是二小姐回去找老爷和柳姨娘哭闹去了呗!哼,恶人先告状!」
……
沈月璃被呵斥离开沈昭宁院子后,感觉自己受了气,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一路小跑冲进了她母亲柳氏院子的正厅。
柳氏正端着茶,听身边的张嬷嬷悄声说今日的秘密接头一事,一见女儿这副模样,立刻放下茶盏,心疼地迎上去。
「我的心肝!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柳氏搂着沈月璃,眼神锐利地扫向后面跟着的浑身战战兢兢的丫鬟。
沈月璃抽抽噎噎,添油加醋地把在沈昭宁院里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更是大声哭了起来。
「……爹爹竟为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女儿!女儿没脸活了!」
柳氏一听,顿时不依了,立马派人去找沈弘毅。
……
书房里,谢之危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沈弘毅关于南境军饷调度、边境屯田事宜的汇报,指尖偶尔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沈弘毅说得口干舌燥,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摸不准这位爷突然对户部政务如此上心的真正意图。
是皇上授意?还是齐王自己的意思?
这位王爷虽不直接插手六部事务,但其军权在握,深得帝心,他的一句话,有时比宰相还管用。
就在沈弘毅以为汇报即将结束,暗自松了口气时,谢之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沈尚书方才提及,南境三州今岁粮草充足,足以支撑边境军需至明年春汛?」
「是,下官已核查过账目,确无纰漏。」
沈弘毅恭敬回答。
谢之危眸光微抬,落在他脸上。
「哦?可本王日前接到军报,言及南境毗邻南越的几个关隘,守军冬衣至今未足数,粮草输送亦时常延误。沈尚书这『充足』二字,从何而来?」
沈弘毅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事他自然知道,其中牵扯到几笔糊涂账和某些不能言说的利益输送,他本打算暗中弥补,没想到竟被谢之危直接点破!
「这……王爷明鉴,或有下属官吏办事不力,下官定当严查!」
沈弘毅急忙躬身。
「查自然要查。」
谢之危语气平淡。
「但眼下军情紧要,沈尚书既掌户部,钱粮调度乃分内之责。本王不妨给沈尚书出一道题。若此刻南境突发战事,军需吃紧,而国库账目一时难以理清,沈尚书当如何在一日内,筹措够三万大军十日之用的粮草,并确保送至前线?」
沈弘毅瞬间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考题?
这是要他当场变出钱粮来!
还要一日内!
且不说时间紧迫,这筹措渠道、调度速度、确保送达……每一环都是难题,更暗藏无数陷阱!
答得不好,立刻就是办事不力的罪过。
若答得太巧妙,又恐暴露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额上冷汗涔涔,大脑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却一时难以组织起完美无缺的回答。
正在他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沈府的管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