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决定把张嬷嬷推出来。
「因为贱妾怕交代张嬷嬷干的事情被人发现。」
「张嬷嬷是谁?」
谢之危步步紧逼。
「是贱妾的贴身嬷嬷,管着贱妾的钱库。」
「你交代她干什么了?」
「我……」
柳氏又卡壳了,抬头迷茫地看了一圈,看到了沈月璃脑袋上的新头面。
「贱妾让她私下支取公中的银子,给小女买了珍宝阁的东海珠玉头面。」
「啪!」
沈弘毅一巴掌扇在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羞愤地捂住了脸,又有些心虚。
她确实是挪用了公中的银子。
不过沈弘毅此时显然没心情处理这种小事,他面上大怒,暗中丢给了柳氏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让你管家,你就是这么管的吗?」
「老爷息怒,我再也不敢了。」
公婆俩一唱一和,顺利地把事情圆回了家务事上。
这样,谢之危就没有理由插手此事了。
可谢之危岂能轻易如她们所愿。
「哦?这么说来,是张嬷嬷在花圃埋了东西?」
「是……」
「埋了什么?」
「埋了……公中钱库的钥匙!」
柳氏这会儿的脑子突然开了窍,把事情说得像模像样。
张嬷嬷在她的授意下,偷配了公中钱库的钥匙。
又支开了管着公中钱库的管家,私自进入公中钱库盗取银两,买了沈月璃的头面。
事后,因为担心暴露,遂把赃物——钥匙埋了起来。
没想到沈月璃头面上的珍珠刚好掉在其中,被碰坏了。
今天调查这件事时,怕事情曝光,又吩咐管家拿酱牛肉顶了包。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
谢之危没再继续问下去,反而看了眼沈昭宁。
沈昭宁柔柔地微微福身,表示感谢。
有人罩着的感觉真不错,她一言不发,事情就成了。
谢之危淡淡一笑,坐了回去,继续喝茶。
沈弘毅无奈地叹口气,知道自己不把这桩「家事」处理完,这个冷面王爷是不能走了。
他摆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目光在柳氏、管家和沈月璃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柳氏身上。
「好一个『私配钥匙,盗取公银』!柳氏,你掌家多年,便是这般掌的?纵容贴身嬷嬷行此鼠窃狗偷之事,事发后还敢串通管家遮掩欺瞒!」
柳氏跪在地上,泪眼婆娑。
「老爷息怒,妾身……妾身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才……」
「不可外扬?」
沈弘毅猛地一拍桌子。
「如今这家丑都扬到王爷面前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谢之危和萧昭武躬身。
「王爷,殿下,是下官治家不严,出了这等丑事,惊扰二位,下官罪该万死。」
谢之危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眼皮都未抬。
「沈尚书的家事,自行处置便是。」
萧昭武也摆摆手。
「王叔说的是,沈尚书处理吧。」
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安静立在旁的沈昭宁。
沈弘毅得了这话,立刻沉声道。
「柳氏驭下不严,纵仆行窃,罚禁足一月,月例减半!管家助纣为虐,欺瞒主上,杖二十,暂留管家之职分,职位降为杂役!张嬷嬷……即刻捆了,发卖出去!」
「老爷!」
柳氏惊呼,张嬷嬷是她的心腹,知道太多秘密!
「父亲!」
沈月璃也急了,张嬷嬷没了,谁给她偷偷弄好东西?
沈弘毅一个眼刀甩过去,两人顿时噤声。
「至于你!」
沈弘毅看向沈月璃,狠了狠心。
「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那头面,没收入公中!」
「父亲!女儿哪里错了!」
沈月璃不服尖叫,却被柳氏死死拉住。
沈弘毅处理完这边,又看向沈昭宁,语气缓和了些。
「宁儿受委屈了,那珍珠不是你的错……为父会从公中拨银,给你也打一副头面,当是为父补给你的损失。」
沈昭宁微微福身。
「谢父亲,女儿不敢当。只要妹妹不再误会便好。」
姿态温顺大度,与沈月璃的撒泼形成鲜明对比。
沈弘毅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两位贵人告罪。
谢之危终于放下茶盏,起身。
「既然事了,本王便告辞了。」
「下官恭送王爷!」
沈弘毅连忙送客。
他可不敢再让谢之危在这里待下去了。
萧昭武也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沈弘毅的肩膀。
「本王也走了。沈尚书,今日倒是看了场好戏。」
说罢,目光又在沈昭宁身上转了一圈,才施施然离去。
送走两人,沈弘毅长长松了口气,顿觉身心俱疲,没好气地瞪了柳氏母女一眼。
柳氏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沈月璃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昭宁。
「是你!都是你害的!」
沈昭宁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月璃莫名打了个寒颤,竟一时忘了骂下去。
「翠儿,我们回去。」
沈昭宁扶着翠儿的手,缓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昭宁离开后,沈月璃一把扑在沈弘毅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爹爹,您要为女儿做主啊!沈昭宁她欺人太甚!我的珍珠……还有那头面……」
柳氏在一旁拿着帕子拭泪,声音哽咽。
「老爷,璃儿今日受了大委屈。那齐王殿下也不知为何,偏偏帮着昭宁说话……」
沈弘毅面色阴沉,抚着沈月璃的背,语气却放缓了许多。
「好了好了,今日之事为父都看在眼里。齐王殿下在场,为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叮嘱两人。
「不过你们也须谨言慎行。齐王不是好惹的人物,今日他明显是冲着为父来的,你们不过是恰巧撞上了。」
柳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老爷,那齐王为何要针对您?莫非是朝中……」
沈弘毅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朝堂之事,你们妇道人家不必过问。只需记住,近日府中须格外谨慎,莫要再惹事端。」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心中疑虑重重。
谢之危今日的举动实在反常。
他为何两次三番关注沈昭宁?还特意问及南境军务……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沈弘毅不禁想起自己与三皇子的那些暗中往来,后背顿时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