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眸光微凝，扬声对外吩咐。
「翠儿，让外面的人进来吧。」
帘子被打起，小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进来。
「小菊？」
「见过大小姐！昨日老夫人叫了我去，让我从今天起就在您身边伺候。」
「你手里端的是？」
「大小姐，这是小厨房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最是温补……奴婢、奴婢趁热给您送来。」
沈昭宁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小菊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低垂的脸上。
小菊的眼圈有些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抬起头来。」
小菊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与沈昭宁对视。
「祖母叫你去，都说了什么？」
沈昭宁语气温和。
小菊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
「老、老夫人问了我当差的情形，又问、问了我家里的情况……后、后来就说，说我机灵，让我以后就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多、多替老夫人看看大小姐……」
话说得颠三倒四，显然紧张至极。
沈昭宁心中了然。
沈老夫人哪里是关心她？
分明是借着应允她请求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往她这里塞人，日后好多一双眼睛盯着她。
这里面，恐怕也有沈弘毅的算计。
至于这冰糖燕窝，出自小厨房，应该是柳氏借着祖母的名头送来的「心意」。
呵，她不过是要个婢女，结果全家都借机给她下绊子。
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啊！
「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
沈昭宁淡淡一笑。
「翠儿，先把燕窝接过去吧。」
翠儿上前，从小菊手中接过炖盅。
小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头垂得更低了。
「小菊，你以后就跟着翠儿学规矩。」
小菊连连点头。
沈昭宁又吩咐翠儿。
「翠儿，带她下去安置，找身合体的衣服给她。」
「是，小姐。」
翠儿应道，虽然对小菊这么快到来有些疑虑，但还是笑着招呼小菊。
「跟我来吧。」
小菊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翠儿出去了。
沈昭宁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凝。
这个小菊，心思单纯，胆小怕事。
前几日的事怕是吓得不轻，今日又明显被强迫做了一些事情，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也容易伤到自己。
暂时先观察看看吧。
翠儿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小姐，小菊安置在西厢房了。我看她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刚来，难免紧张。你多带带她，但也留心看着点。」
「奴婢明白。」
翠儿点头，随即看向那盅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
「小姐，这燕窝……」
沈昭宁也看向那盅燕窝。
晶莹剔透的燕窝炖得恰到好处，几颗红枣枸杞点缀其间，看着确实诱人。
若是前世那个渴望亲情、对父亲和祖母还抱有幻想的她，或许会感动地立刻喝下吧。
但如今……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炖盅边缘时，颈间的凤鸣珏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这感觉……虽不似之前预知危机时那般滚烫，却也是一种清晰的警示。
与此同时，眼前微微一黑。
凤鸣珏的副作用会叠加！
沈昭宁动作瞬间顿住，及时缩回了手。
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明。
沈昭宁微微叹气，果不其然，这燕窝有问题！
她其实早从小菊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正好想借机试验一下凤鸣珏的被动预警功能。
如今看来，凤鸣珏的被动预警响应及时，副作用小且恢复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护身宝贝。
验证明白这个事情后，沈昭宁心情大好，面色却不变。
「刚起身，没什么胃口，先放着吧。」
「是。」
翠儿不疑有他，将炖盅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沈月璃尖利又委屈的哭诉声。
「……我不管！爹爹答应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明明说了要给我的！我还要戴它去参加赏花宴呢！凭什么又被收走了！定是沈昭宁那个贱人又去爹爹面前挑拨离间了！我要找她算账！」
然后是柳氏压低声音的呵斥。
「闭嘴！胡说什么！还不快回去！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声音渐行渐远，似乎是柳氏强行把哭闹的沈月璃拖走了。
翠儿撇撇嘴。
「二小姐真是……一点小事就闹得人尽皆知。那红宝石头面本就是齐王爷赏给小姐您的，小姐您明事理，交了公中。老爷收回去入库也是理所应当。她倒像是您抢了她的似的。」
沈昭宁眸光微冷。
沈月璃这般闹腾，沈弘毅那边，恐怕会对这接连不断的风波感到厌烦了。
当然，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盅燕窝上。
凤鸣珏的预警不会错。
她的观察更不会错。
这燕窝里，柳氏究竟加了什么料？
是让她虚弱缠绵病榻，无法在赏花宴上露面？
还是更毒辣的东西？
她不能喝，但也不能直接倒掉，那样会打草惊蛇。
必须想办法验证，并且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这燕窝有问题。
「翠儿。」
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疲惫。
「我有些饿了，把那燕窝拿给我吧。」
翠儿愣了一下。
「小姐，您刚才不是说……」
「现在又想吃了。」
沈昭宁笑了笑。
「毕竟是祖母和父亲的心意。」
翠儿总觉得哪里有点怪，但还是依言将炖盅端了过来。
这次接过炖盅，凤鸣珏没有再预警。
她和凤鸣珏心意相通，既然她已确知危险，凤鸣珏就不再给出警示了。
她接过翠儿递过的小勺，轻轻搅动着温热的燕窝，脑中飞快思索。
直接验毒？
她身边没有银针，也没有懂医术的心腹。
林远太医倒是可信，但如何能让他不着痕迹地知道并来验这碗燕窝？
她想到了沈月璃刚才要来闹事，想要抢自己的红宝石头面。
红宝石头面？谢之危？令牌！
思路越来越清晰。
或许……
可以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