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昭宁分神的这一刻，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凤鸣珏的又一次无形引导。
她舀起一勺燕窝，下意识地送入口中。
冰糖的甜、燕窝的滑、还有那潜在的涩味，完全尝不到。
她的舌头仿佛变成了一块木头。
糟了，这燕窝是有毒的！
沈昭宁立即想要将口中的燕窝吐出。
下一秒，她从凤鸣珏中感受到了一个清晰的意念。
味觉既丧，无惧蛊毒。
沈昭宁心中剧震，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什么意思？
丧失了味觉，就不怕中毒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因祸得福？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不动声色地又吃了两口，然后放下勺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味道不错。」
她语气平淡地评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话时，嘴里如同嚼蜡。
翠儿见她用了，脸上露出笑容。
「小姐喜欢就好。这燕窝是老夫人的心意吧？看来老夫人还是疼小姐的。」
沈昭宁心中冷笑。
祖母疼她？给她送燕窝？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厨房一向是柳氏在管，柳氏可从来不会亏待了自己和沈月璃的那张嘴。
这燕窝绝对是柳氏借着祖母的名头送来的。
至于燕窝里的东西，若不是凤鸣珏预警并以剥夺味觉的方式替她挡了灾，她现在恐怕已经中了招！
「我有些累了，想再歇会儿。」
沈昭宁躺了回去，闭上眼。
「这燕窝……我吃着挺好，小菊有心了。翠儿，你去库房挑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替我赏给她，就说是我给的见面礼。」
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喝下了燕窝，并且很满意。
「是，小姐。」
翠儿不疑有他，高兴地应了声，端起了剩下的半盅燕窝准备拿走。
「先放着吧。」
「是。」
翠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听着翠儿的脚步声远去，沈昭宁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柳氏……
不，或许是沈弘毅！竟然真的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对她下手了！
这燕窝里的毒，若不是凤鸣珏，她此刻已然中招。
而这剥夺味觉的副作用，虽然不便，却也阴差阳错地让她彻底解决了这个有问题的燕窝。
并且完美地掩饰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这件事。
她摸了摸颈间温润的玉佩，又拿出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如今，正是用它的时候。
沈昭宁唤来另一个守在门外的小丫鬟，把令牌交给她，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丫鬟领命，匆匆离去。
做完这一切，沈昭宁才真正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失去味觉的感觉很奇异，并不疼痛，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空虚和不安。
不过，今天的事情也让她拓展了思路。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既然失去味觉可以获得抗毒的增益，那失去嗅觉呢？失去视觉呢？
看来，凤鸣珏还有许多可待研究开发的空间。
正胡思乱想间，翠儿急匆匆地回来了。
「小姐，小姐！」
「怎么了？料子没挑到合心意的？」
沈昭宁故作不知。
「不是！」
翠儿语气急切，一口气说了下去。
「奴婢刚才去库房，路上碰到小菊了，她躲在假山后面哭得厉害！」
「奴婢问她怎么回事，她起初不肯说，后来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奴婢。」
「她说这燕窝送来前，她在小厨房外面撞见柳姨娘身边的嬷嬷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
「她当时没多想，刚刚回去后越想越怕，又不敢跟别人说，只好自己躲起来哭！」
沈昭宁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柳氏手脚倒是快，利用祖母送东西的名头，让她的心腹嬷嬷亲自下手。
「她既然害怕，为何不早说？」
沈昭宁语气冷了下来。
「她说她不敢！之前柳姨娘威胁过她，要是再敢乱说话，就把她卖到最脏的窑子里去！她以为、以为小姐您不会真的喝……」
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您刚才喝了那燕窝！您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看着翠儿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沈昭宁心中微暖。
这丫头，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我没事。」
沈昭宁安抚她。
「或许只是小菊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可是小姐……」
「好了。」
沈昭宁打断她，神色严肃起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小菊那边，你安抚住她，告诉她我看在她主动坦白的份上，不追究她的过失，让她以后安心当差，眼睛放亮些，有什么不对立刻来回我。」
翠儿虽然担心，但还是重重点头。
「奴婢明白！可是小姐，这燕窝……」
「先放这里，我自有安排。」
「是。」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沈昭宁眼神冰冷。
小菊的恐惧和后来的坦白，在她意料之中。
柳氏对她主动要人，怎么可能不埋点雷？
只是她没想到小菊这么快就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向翠儿吐露了实情。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现在，她喝了有毒的燕窝，并且察觉到了不对。
接下来，就看那枚令牌，能否引来她想要的结果了。
她需要一个权威的证人，来坐实这燕窝有毒之事。
她不确定谢之危的令牌是否真能请动林远，也不确定林远是否会愿意卷入后宅阴私，这只是她的一次试探。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之前派出去的小丫鬟便回来了。
小丫鬟身后，果然跟着提着药箱的林远！
林远的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他见到沈昭宁，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立刻上前请脉。
「沈大小姐可是用了什么不洁之物？」
林远诊脉片刻，眉头紧锁。
「脉象虚浮紊乱，似有中毒之兆，但又与寻常毒物不同……」
沈昭宁心中一震。
从林远的话中可以确知，她失去味觉吃下毒物后，毒性依然会反映在脉象中，但身体机能却不受影响。
林远果然医术高明，竟然能通过脉象察觉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