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虚弱地摇摇头。
「并未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早晨用了小厨房送来的冰糖燕窝后，便觉得口中麻木，尝不出任何滋味了。」
「口中麻木？味觉丧失？」
林远眼神一凛。
「那燕窝可还有剩余？」
一旁的翠儿立刻机灵地接口。
「还剩了些，在这里！」
说着，她快步端上来了剩下的那半盅燕窝。
林远接过炖盅，仔细检查，又取出银针试探。
银针并未变黑。
他沉吟片刻，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燕窝里。
片刻后，燕窝的颜色微微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泛起一层淡灰色泡沫。
「果然！」
林远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哑芙蓉』！此物极为阴毒，少量服用会令人暂时失声或失去味觉，长期服用则会损伤喉舌，甚至真正致哑！」
沈昭宁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哑芙蓉！
柳氏竟然如此恶毒！竟想让她变成哑巴！
若是她无法说话，成了一个哑巴，自然就无法在赏花宴上开口，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无法再为自己辩解任何事！
届时，她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好狠的心肠！
「多谢林太医。」
沈昭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
「若非您及时赶来，我恐怕……」
林远收起药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沈大小姐客气了。只是……此事牵扯后宅，下官不便……」
「我明白。」
沈昭宁打断他，语气恳切。
「林太医能来证实昭宁的猜测，昭宁已是感激不尽。此事昭宁自有计较，绝不会牵连太医。只是我这失味之症……」
林远叹了口气。
「『哑芙蓉』导致的味觉丧失，通常是暂时的，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应能自行恢复。下官给大小姐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助您排出余毒便是。」
「有劳太医了。」
林远开完药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知为何，他明明只见过她寥寥几面，却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给她一个保障，更遑论给她一个未来了。
他也不奢求这些，只希望她平平安安的，自己远远看着，就心满意足了。
可若谁要对她不利，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就算他没有本事，可齐王总有办法了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一个转身，折向了齐王府。
送走林远，沈昭宁坐在窗前，指尖冰凉。
她当然看得出林远隐藏的小心思，事实上，前世林远就是这样。
只是这一世，不知林远是否还能如她所愿，让谢之危知道这件事情。
还有柳氏，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反击了！
「翠儿！」
她唤来心腹丫鬟，声音冷澈。
「去，把小菊叫来。」
是时候，收下这把惊惶不安的刀了。
小菊战战兢兢地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脸色惨白，眼泪直流。
「大小姐饶命！奴婢该死！奴婢真的不知道那燕窝有毒！奴婢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送过来啊！」
沈昭宁没有立刻叫她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恐惧发抖，看着她磕头求饶。
直到小菊快要绝望时，沈昭宁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小菊，你抬起头来。」
小菊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泪眼模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也相信，你若早知道，定然不会送来。」
小菊拼命点头。
「但是！」
沈昭宁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你看见了李嬷嬷从小厨房出来，心中已有疑虑，却因惧怕而隐瞒不报，直至事后才向翠儿吐露。这其间的差别，你可明白？」
小菊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若我今日真因此毒哑了，或者毒死了，你的隐瞒，就是帮凶。」
沈昭宁的话字字砸在小菊心上。
小菊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求大小姐饶奴婢这一次……」
「我可以饶你这一次。」
沈昭宁俯视着她。
「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眼睛、你的耳朵，都要为我所用。柳姨娘那边若是再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磕头。
「知道！奴婢知道！奴婢以后就是大小姐的人！只听大小姐一人的吩咐！柳姨娘那边……那边若是再找奴婢，奴婢一定立刻来回禀大小姐！」
「很好。」
沈昭宁这才示意翠儿扶她起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若再有二心……」
「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
小菊连忙保证。
沈昭宁知道，经过这一番敲打与施恩，小菊这把刀，暂时算是握在手里了。
让翠儿带惊魂未定却又感激涕零的小菊下去安置后，沈昭宁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燕窝下毒之事，林远已经知晓。
以他和谢之危的关系，谢之危很可能也会知道。
柳氏和沈弘毅……他们会收到怎样的回报呢？
另外，这次中的是哑芙蓉之毒，毒性效果是失去味觉和失声。
而凤鸣珏的副作用也是失去味觉。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无惧中毒呢？
如果是中了其他毒呢？
虽然凤鸣珏传递的意念清晰表明了「味觉既丧，无惧蛊毒」，但事关重大，还是要多加小心、多方验证才是。
沈昭宁正待细想下一步，院外传来了沈老夫人身边大丫鬟珊瑚的声音。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昭宁与翠儿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燕窝下毒之事，传到了沈老夫人耳中。
她这位祖母向来明哲保身，对柳氏多年来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突然过问，恐怕不只是关心这么简单。
「我这就去。」
沈昭宁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平静地应道。
翠儿连忙为她披上一件素色披风，小声叮嘱。
「小姐小心。」
沈昭宁微微点头。
她倒要看看，对方的葫芦里，这次要卖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