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老夫人居住的福寿堂，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沈老夫人端坐堂上，面色沉肃。
令沈昭宁意外的是，柳氏竟然也在，还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沈昭宁眯着眼睛看了一小会儿，才和记忆中那个影像重合。
是沈弘毅身边的通房丫鬟小桃。
沈昭宁心中警铃大作。
小桃是她前几日才无意间想到的人，前世死得不明不白。
她原本打算慢慢接触，没想到柳氏先下手了。
「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昭宁规规矩矩行礼，仿佛没看到堂内诡异的气氛。
沈老夫人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宁丫头来了。听说你今日用了燕窝后不适，可大好了？」
「劳祖母挂心，已经无碍了。许是前日落水后脾胃虚弱，受不得补。」
沈昭宁从容应答，只字不提下毒之事。
柳氏却按捺不住，抢先发难。
「母亲，此事绝非偶然！妾身已经查明了，就是这贱婢在燕窝中下毒，欲害昭宁！」
她一把将小桃推倒在地，厉声呵斥。
「说！是谁指使你的！」
小桃吓得泪流满面，连连磕头。
「老夫人明鉴！奴婢没有下毒！那燕窝是李嬷嬷让奴婢转交给小菊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昭宁眸光微闪。
小桃这话说得巧妙，既否认了自己下毒，又点出了李嬷嬷这个关键人物。
李嬷嬷是柳氏的心腹，这指向再明显不过。
「还敢狡辩！」
柳氏一巴掌扇在小桃脸上，留下鲜红的掌印。
「有人亲眼看见你往燕窝里加东西！」
沈昭宁心中冷笑。
至此，她已完全弄明白了这件事情。
柳氏看萧昭武给她送礼，又邀请她参加赏花宴，担心她影响沈月璃和萧昭武的感情，于是决定给她下毒。
让小桃去转交这个燕窝，就是为了事情暴露后，把责任推到小桃身上。
柳氏善妒，早就看沈弘毅的这个通房丫鬟不满了。
虽然沈弘毅并未给小桃任何名分，但柳氏依然恨不得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
在这件事上给小桃扣个黑锅，可谓一箭双雕。
柳氏的这个计策，简单粗暴，但是好用。
沈老夫人皱眉。
「柳氏，注意你的身份。」
柳氏这才收敛了些，但仍不甘心。
「母亲，这贱婢定然是受人指使。昭宁前些日子落水，今日又被下毒，接连发生这等事，妾身身为当家主母，不能不查个明白啊！」
她特意强调「当家主母」四字，暗示自己有权处置府中事务。
沈昭宁心中冷笑。
落水？下毒？
柳氏这手贼喊捉贼玩得妙啊！
她清楚柳氏这是要借题发挥，一方面这是要灭口小桃，一方面敲打她这个不听话的嫡女。
「姨娘说的是。」
沈昭宁突然开口，语气中隐藏锋芒。
「昭宁也觉得此事蹊跷。好端端的燕窝怎么会有问题？幸好林太医来得及时，说是什么……哑芙蓉？孙女也不懂这些，只听说若是用量大些，怕是会伤了嗓子，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哑芙蓉」三字，成功看到柳氏脸色微变。
沈老夫人果然警觉起来。
「哑芙蓉？林太医真是这么说的？」
「孙女不敢妄言。」
沈昭宁垂眸。
「林太医还说，这药罕见，非寻常人能得。」
堂内一时寂静。
哑芙蓉这种阴毒之物出现在后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柳氏强作镇定。
「既然如此，更该严审这贱婢！说！毒药从何而来！」
小桃泣不成声。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那燕窝是李嬷嬷交给奴婢的，只说这是老夫人赏给大小姐的补品，让奴婢转交给小菊送去……」
「胡说八道！」
柳氏厉声打断。
「李嬷嬷前日就已告假回家，根本不在府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
「老夫人，李嬷嬷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李嬷嬷急匆匆进来，跪地行礼。
「老奴见过老夫人、夫人、大小姐。」
柳氏一脸得意。
「李嬷嬷，你今晨可曾让这贱婢送燕窝给大小姐？」
李嬷嬷装作一脸茫然。
「回夫人，老奴前日告假回家探望生病的儿子，今个儿晌午才回府，并不知燕窝之事。」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沈昭宁冷眼旁观，心知这是柳氏早就安排好的。
李嬷嬷确实告假了，但这不代表她真得出府了。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柳氏这是在栽赃陷害。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柳氏势大，以势逼人。
别说小桃了，就连沈昭宁这个嫡女都要忍气吞声、无可奈何。
小桃闻言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被逼入绝境。
柳氏得意地看向沈老夫人。
「母亲，看来就是这贱婢私自下毒，如今还想诬陷他人！此等恶奴，断不能留！」
沈老夫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既如此……」
「祖母。」
沈昭宁突然出声打断。
「孙女有一事不明。」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桃是父亲房中人，为何会去送燕窝？这不合规矩。」
「再者，若真是她下毒，为何又要自己亲自转送？这不是自曝其罪吗？」
柳氏脸色一沉。
「你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我诬陷一个丫鬟？」
「姨娘多心了。」
沈昭宁语气平静，眼神中却藏着锐利。
「昭宁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毕竟哑芙蓉这等东西，不是一个丫鬟能轻易得到的。」
她转向小桃，声音温和了些。
「小桃，你仔细想想，送燕窝前后可遇到什么异常？或是有人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小桃像是抓到一线生机，努力回想。
「奴婢……奴婢昨夜原本在书房伺候老爷……」
小桃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抹害羞的红晕。
柳氏脸色一黑，死死盯着小桃，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
小桃缩了缩脖子，害怕地继续说道。
「今天早晨，李嬷嬷……不，是一个面生的嬷嬷说沈老夫人有令，让奴婢去小厨房取燕窝转送给小菊，奴婢就按照吩咐把燕窝给了小菊，其它没有了。」
沈昭宁暗叹，好一个畏畏缩缩的小桃！
都快要被人逼死了，竟然还不敢指认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