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嬷嬷你认识吗?」
沈昭宁恨铁不成钢,加重了语气询问。
小桃害怕地看了柳氏一眼,摇摇头。
柳氏毫不领情,冷哼一声。
「胡说八道!」
小桃委屈地低下头,却不敢反驳。
沈昭宁心知柳氏早有准备,今日想凭此扳倒她是不可能的了。
另外这小桃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她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既然如此,怕是有人对昭宁怀有歹意。」
沈昭宁语气惋惜。
「只可惜,这下毒之人怕是找不出来了。」
沈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久居深宅,这些阴私手段见得多了。
柳氏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无非是想杀鸡儆猴,既灭口不爽之人,又警告沈昭宁。
但给沈家后代下毒,还是触及了老夫人的底线。
「柳氏!」
沈老夫人声音冷了下来。
「你掌家多年,竟让哑芙蓉这等毒物流入内宅,该当何罪?」
柳氏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
「母亲息怒!是妾身失察!妾身定当严查此事,给您一个交代!」
「不必了。」
沈老夫人摆摆手,语气疲惫。
让柳氏调查这件事?
算了吧!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既然查不出真凶,此事就此作罢。」
厅内的空气因沈老夫人的话而骤然凝固。
柳氏自然十分不满。
「母亲!要我说,小桃就是在狡辩!这贱婢巧言令色,其心可诛!她……」
「够了!」
沈老夫人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柳氏,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是不是狡辩,我心里有数!」
「小桃是毅儿身边的人,无凭无据,岂能因你一面之词就随意定罪?」
「你这般急切,倒让我想起些旧事……毅儿那几个没福气的通房,似乎也都是沾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没了的。」
沈老夫人一番话说完,柳氏顿时脸色一变。
那是她绝不能触碰的旧账!
沈昭宁垂着眼帘,心中冷笑。
沈老夫人果然心如明镜。
只是往日不愿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丫鬟驳了柳氏的面子,维持着后宅那点虚假的平衡。
今日柳氏把手伸向沈弘毅眼前的人,还用了「哑芙蓉」这种阴毒东西,怕是触了她的底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老爷来了!」
沈弘毅大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福寿堂的动静。
一进来目光就先扫过柳氏和小桃,又看向面色沉静的老夫人和一旁垂首站立的沈昭宁。
「母亲,这是怎么了?」
沈弘毅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似乎觉得后宅这些女人又在无事生非。
柳氏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泪眼盈盈地望向他,委屈无比。
「老爷……是妾身无用,让昭宁受了惊吓……」
柳氏颠倒黑白地把事情述说了一遍。
沈昭宁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是非在亲疏面前,毫无价值。
果然,沈弘毅听完后,皱了皱眉,看向沈老夫人。
「母亲,不过是一碗燕窝,许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或是炖煮时出了差错,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罚了办事不力的下人便是。」
他轻描淡写,就想将事情压下。
沈昭宁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仍然一片冰冷。
这就是她的父亲,只要不触及他的官声和利益,后宅这些阴私算计,甚至女儿险些被毒哑,在他眼里都只是「无事生非」。
沈老夫人显然也了解儿子的性子,哼了一声。
「差错?毅儿,你可知那燕窝里查出了什么?是哑芙蓉!若非昭宁运气好,此刻你女儿已经是个哑巴了!这东西是寻常差错能出来的吗?」
沈弘毅闻言,脸色这才真正变了变。
「哑芙蓉?」
他自然知道这东西的阴毒,目光倏地锐利起来,看向小桃。
「是你做的?」
小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老爷明鉴!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柳氏自是不肯放过小桃,她就想尽快把小桃这个隐患清除出去。
「老爷,眼下虽无确凿证据,但这燕窝最后经手的就是她,她的嫌疑最大!依妾身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等背主的贱婢,合该狠狠发卖了去!」
「父亲。」
沈昭宁忽然开口。
「女儿觉得,此事或许真有误会。」
柳氏不明白沈昭宁为何会替小桃说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昭宁不予理会。
「小桃姐姐是父亲身边伺候的人,一向安分守己。」
「她与女儿并无仇怨,若真是她下毒,动机何在?」
「反之,若有人想借小桃姐姐的手害女儿,一来成功便可除去女儿,二来不成也能借此铲除小桃姐姐,岂非一石二鸟?」
「还请父亲、祖母明察,勿要冤枉无辜,让真凶逍遥法外。」
她这一大番话,看似为小桃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幕后有黑手,且目标可能不止她一人。
小桃感激地看了沈昭宁一眼,哭得更凶了。
「大小姐明察!老爷明察!老夫人明察!奴婢是冤枉的!」
沈弘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在乎小桃的死活,但他在乎有人在他的后宅里用这种阴毒手段,还试图把他牵扯进去。沈昭宁的话提醒了他,小桃是他的人,动小桃,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打他的脸。
柳氏顿时急了。
「昭宁,你年纪小,不知人心险恶!这贱婢……」
「我看昭宁说得有理。」
沈老夫人突然发话,一锤定音。
「小桃暂且押下去,关在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柳氏,你驭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闭门思过,中馈之事暂由我接管。」
「李嬷嬷,押起来细细审问!所有经手过燕窝的下人,一律严查!」
这一番处置,保下了小桃,夺了柳氏的管家权,还抓了李嬷嬷,可谓雷厉风行。
柳氏一脸不忿。
「母亲!」
沈弘毅张了张嘴,似乎想为柳氏说情。
但看到老夫人冷厉的脸色,又想到那「哑芙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烦躁地挥挥手。
「就依母亲所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