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暂告一段落。
柳氏被人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看向沈昭宁的眼神充满了淬毒般的恨意。
沈弘毅也准备离开，经过失魂落魄的小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冷漠地走了出去。
柴房的婆子上前来拉小桃。
小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也熄灭了。
她原以为老爷至少会为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查清再说」。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老爷眼里，她终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
就在婆子要抓住小桃的胳膊时，沈昭宁再次开口。
「祖母。」
老夫人看向她。
「柴房阴冷，小桃姐姐身子弱，怕是受不住。既然要查清真相，总不能让人还没审就先病了或是……没了。可否让她暂时留在祖母院中的下人房里看管？由祖母的人看守，想必也无人能动手脚。」
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在沈昭宁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
「就依你。珊瑚，带她下去，安置在西厢耳房，派人看好。」
小桃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昭宁，眼中泪水滚落，满是感激。
沈昭宁对她微微颔首。
救下小桃，既是出于一丝不忍，也是一步棋。
小桃是沈弘毅的身边人，知道不少事情。
今日沈弘毅的冷漠定然让她寒心，若此时施以援手，或许能将她争取过来。
众人散去，沈昭宁也向老夫人行礼告退。
刚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翠儿就急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齐王殿下又来了！直接去了老爷书房，老爷发了好大的火，然后……然后就让管家来传您立刻过去！」
沈昭宁心中一凛。
谢之危真的来了！
她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翠儿快步前往书房。
书房内的气氛几乎凝滞。
沈弘毅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案前，额上青筋跳动。
谢之危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指尖夹着一枚眼熟的银质令牌。
正是他上次「遗落」的那枚。
他身后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侍女。
「下官教女无方，惊扰王爷，实在罪该万死！」
沈弘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惶恐。
「只是这后宅妇人手段，王爷是如何……」
谢之危眼皮都未抬，声音冰冷。
「本王如何得知，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尚书，本王的令牌，不是让你府上的人拿来当护身符，去太医院招摇的。」
沈昭宁瞬间明白了！
林远定然是将此事告知了谢之危！
这件事，原本就在她的计划中，没什么好说的。
但谢之危，竟为此上门问罪！
这让她一脸懵，不是他将令牌故意遗落给她的吗？
沈弘毅也懵了，他完全不知道令牌的事，只能狠狠瞪向刚进门的沈昭宁。
「逆女！你竟敢窃取王爷信物？！」
沈昭宁连忙解释。
「父亲息怒，王爷明鉴！当日女儿突觉不适，身边丫鬟慌乱之下，误将王爷遗落的令牌当作寻常府牌，才敢去请林太医。女儿绝无冒犯王爷之意！若王爷要怪罪，请责罚女儿一人！」
谢之危抬眸，冷冷瞥了沈昭宁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误当府牌？沈大小姐，本王的令牌与寻常府牌，形制天差地别。你身边的丫鬟，眼瞎不成？」
沈昭宁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辩解。
「王爷威严，小丫鬟当时吓破了胆，未曾细看……且、且林太医仁心，即便无令牌，听闻我中毒危在旦夕，想必也会前来……」
「巧言令色。」
谢之危冷嗤一声，却并未继续追究，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弘毅。
「沈尚书，本王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令牌之事，本王可以不计较。但你沈府后宅，用这等下作手段戕害嫡女，若非发现及时，此刻怕是已酿成丑闻。若传扬出去，你沈弘毅的脸面往哪搁？朝廷体统何在？」
沈弘毅汗如雨下。
「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下官定当严加管教，肃清内宅！」
「管教？」
谢之危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若管教有用，今日也不会出这等事。沈尚书日理万机，怕是无暇顾及后宅琐事。既如此，本王便替你管一管。」
沈弘毅和沈昭宁都愣住了。
「惊蛰。」
「属下在。」
谢之危身后那名侍女上前一步。
「你去。找到那个经手燕窝的李嬷嬷，问问她，是谁给的胆子，敢给沈大小姐下毒。」
谢之危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晚吃什么，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
惊蛰领命，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弘毅大惊失色。
「王爷！这……这乃下官家事，岂敢劳烦王爷的人……」
「本王觉得劳烦得不冤。」
谢之危打断他，眼神冰冷。
「沈尚书是要阻拦本王执法？」
「下官不敢！」
沈弘毅瞬间怂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谢之危就敢以「纵容内宅行毒，藐视皇权」的罪名当场办了他！
谢之危不再看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沫。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能听到沈弘毅粗重的呼吸声和沈昭宁自己过快的心跳。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惊蛰去而复返，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禀王爷，属下已问过。李嬷嬷招认，哑芙蓉是柳姨娘心腹张嬷嬷给她的，让她找机会放入大小姐的饮食中。张嬷嬷曾暗示，此事若成，二小姐前程无忧，她也能得厚赏。属下已按规矩，处置了李嬷嬷。」
轻飘飘的「处置了」三个字，让沈弘毅和沈昭宁同时脊背一凉。
谢之危面无表情。
「张嬷嬷呢？」
「张嬷嬷听闻已被发卖，属下刚派人去追查了。」
谢之危放下茶盏，看向面无人色的沈弘毅。
「沈尚书，可听清了？」
沈弘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谢之危的手段如此酷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