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危站起身。
「沈尚书，管好你的妾室和女儿。若再有下次，惊蛰去的，就不是下人房了。」
他目光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深邃难辨，随即转身，扬长而去，留下满室冰寒。
也留下了惊蛰。
沈弘毅看了一眼惊蛰，猛地一拍桌子怒吼。
「来人！把柳氏给我叫来！还有，把二小姐也给我叫来！反了！都反了！」
门外的管家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慌忙跑去传话。
不一会儿，柳氏和沈月璃便被带了进来。
柳氏显然已经听说了风声，脸上脂粉也盖不住苍白，眼神惶恐不安。
沈月璃还是一副不明所以、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表情。
「老爷……」
柳氏刚开口，沈弘毅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虽然没有砸中，但墨汁溅了柳氏一身，吓得她尖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闭嘴！你这蠢妇！」
沈弘毅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看看你干的好事！纵容恶仆给嫡女下毒！还是哑芙蓉这种阴损东西！你是想把我们沈家全都害死吗？！齐王殿下刚才亲自过问！李嬷嬷已经没了！张嬷嬷也跑不了！你是不是也想跟着一起去？！」
柳氏听到「齐王」、「李嬷嬷没了」，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老爷息怒！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张嬷嬷她敢……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罪该万死！」
她一边哭诉，一边狠狠掐了一把旁边的沈月璃。
沈月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听到「齐王」和「下毒」，也吓得白了脸，跟着跪下。
「爹爹，不关娘的事，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和姐姐争执……」
「你还有脸说！」
沈弘毅怒火更盛。
「若不是你骄纵跋扈，整日争风吃醋，怎会惹出这许多事端！从今日起，你给我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内训》各三百遍！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你那套新头面，立刻没收入公中！」
「爹爹！」
沈月璃难以置信地尖叫，禁足抄书也就罢了，没收她好不容易才又弄到手的新头面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再多说一句，禁足一年！」
沈弘毅根本不容她反驳。
他现在必须做足姿态，给一旁的沈昭宁一个交代，或者说，是给沈昭宁背后可能存在的、齐王的态度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向沈昭宁时，语气刻意放缓，却带着一丝复杂。
「宁儿，今日你受委屈了。为父……为父定会严惩相关人等，给你一个公道……你可有不适？」
他此刻才想起关心女儿是否中毒。
沈昭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轻轻摇头。
「谢父亲关怀，女儿并无大碍。许是……许是林太医来得及时，或是那毒药分量不足。」
她将功劳推给林远和「运气」，绝口不提凤鸣珏之事。
沈弘毅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好生回去歇着。缺什么，直接……直接让下人去办。」
他本想习惯性地说「跟你姨娘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差点忘了，柳氏已经被暂时剥夺了掌家之权。
「是，女儿告退。」
沈昭宁柔顺地行礼，准备离开。
一直站在一旁的惊蛰此时上前一步，看也没看地上的柳氏和沈月璃，径直走到沈昭宁面前。
双手奉上一枚眼熟的银质令牌。
「小姐，王爷有令，此令牌暂存于您处。」
「王爷说，府上既不太平，若有急事，可凭此令调动附近王府护卫，或直入王府求援。」
「属下惊蛰，奉王爷之命，暂留小姐身边听用，护卫安全。」
这番话一出，满室皆惊！
沈弘毅猛地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枚令牌，又看向沈昭宁。
齐王这不仅是为她撑腰，简直是给了她一道护身符！
甚至将自己的贴身暗卫留给了她！
这沈昭宁何时与齐王有了如此深的牵扯？
柳氏和沈月璃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沈月璃，看着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和庇护的令牌，恨不得扑上去抢过来！
凭什么？
凭什么沈昭宁这个病秧子能得到齐王殿下如此青睐？
沈昭宁心中也是震动不已。
谢之危此举，无异于公开宣告他对她的庇护！
当然，这既是一道保命符，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会将她和齐王府牢牢绑在一起，从此彻底卷入京城漩涡的中心。
但她没有选择。
在沈府这龙潭虎穴，她需要这份力量。
她伸出双手接过令牌，触手一片冰凉。
「臣女……谢王爷恩典。有劳惊蛰姑娘。」
惊蛰微微颔首，便退后一步，如同隐形人般站在了沈昭宁身侧。
沈昭宁不再停留，带着翠儿和惊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沈昭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凶险异常，但最终的结果，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彻底挫败了柳氏的下毒阴谋，重创了她在府中的势力，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谢之危明确的、强有力的支持。
「小姐，您没事吧？」
翠儿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王爷……好生吓人，不过也好生厉害！还有这位惊蛰姑娘……」
她偷偷瞄了一眼像根柱子一样立在门边、气息几乎感觉不到的惊蛰，小声询问。
「她……她真的杀了李嬷嬷吗？」
沈昭宁抿了口水，没有回答翠儿的问题，而是看向惊蛰。
「惊蛰姑娘，今日多谢你。」
惊蛰面无表情。
「属下奉命行事，小姐不必言谢。」
沈昭宁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但还是忍不住。
「王爷他……为何要如此帮我？」
这是她最大的疑惑。
惊蛰的回答依旧刻板。
「王爷心思，非属下所能揣测。王爷只吩咐，确保小姐安全无虞。」
沈昭宁默然。
看来，谢之危的意图，还需要她自己去慢慢探寻。
不过，有了惊蛰在身边，许多事情确实会方便很多，至少安全有了极大的保障。
柳氏和沈月璃再想对她下手，就得掂量掂量能否过惊蛰这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