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
沈弘毅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还在啜泣的柳氏和一脸不忿的沈月璃。
沈弘毅疲惫地揉着眉心，看着柳氏，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你看看你！差点酿成大祸！齐王！那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人吗？他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李嬷嬷说没就没了！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你了？」
柳氏哭得梨花带雨，扑上来抱住沈弘毅的腿。
「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也是一时糊涂，想着璃儿受了委屈，想替她出出气……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月璃也跟着哭。
「爹爹，都是女儿的错，您别怪娘了……」
若是平时，沈弘毅见她们这般模样，早就心软了。
但今日齐王的雷霆之威犹在眼前，他不敢也不能轻轻放过。
「行了！」
沈弘毅甩开柳氏。
「从今日起，你好好在你自己院里反省！府中的中馈之事，暂时由母亲代管！」
柳氏知道，交出中馈之权，等于剥夺了她在这后宅最大的依仗！
这件事本由沈老夫人提出，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沈弘毅重提，算是彻底拍板敲定了。
她不敢反驳，只能哭着应下。
「是……妾身遵命……」
沈弘毅又看向沈月璃。
「还有你！给我老老实实禁足抄书！再敢生事，我打断你的腿！」
处置完两人，沈弘毅烦躁地挥挥手让她们滚出去。
独自一人留在书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沈昭宁院落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恐惧之余，一丝新的算计在心中升起。
齐王对宁儿的态度太不寻常了！
难道齐王看上了宁儿？
这并非不可能，宁儿虽体弱，但容貌确是顶尖的，又有嫡女身份……
若真如此……
沈弘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齐王权势滔天，性格难以掌控，但若能攀上这门亲事，对他沈家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总比把宝全押在三皇子身上要稳妥得多！
三皇子虽得圣心，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而齐王可是实打实的权臣！
而且，前几日宁儿在齐王面前的表现，沉稳有度，应对得体，甚至还懂得些朝政边务。
这丫头，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城府和见识？
难道以前都是装的？
沈弘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若宁儿真能得齐王青眼，那他这个父亲，自然也能从中获益匪浅！
看来，以后对宁儿的态度，得改一改了。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柳氏打压她。
得让她……风光起来。
至少在她及笄礼上，得让齐王看到沈家对这位嫡女的重视！
至于三皇子那边……
沈弘毅皱了皱眉。
三皇子对璃儿似乎也有些意思，但毕竟没有明确表态。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两边下注才是稳妥之道。
打定主意后，沈弘毅扬声唤来管家。
「去，开我的私库，挑几件像样的头面首饰，还有几匹新进的云锦苏缎，给大小姐送去。就说她今日受惊了，好好安抚。另外，大小姐及笄礼的各项用度，一律按最高规格操办，不得有误！」
管家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敢表露，连忙应下。
「是，老爷！」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昭宁的耳中。
看着沈弘毅派人送来的琳琅满目的珠宝绸缎，沈昭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的这位父亲，还真是现实得可以。
前一刻还能纵容妾室对她下毒，后一刻因为齐王的威慑，就能立刻换上一副「慈父」面孔。
不过，这样也好。
这些送上门来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正好可以用来充实她的小金库，也为凤鸣珏提供更多充能。
她抚摸着手中那枚冰冷的银质令牌，又看了看身边如同影子般的惊蛰。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
「翠儿，把这些都收好。」
沈昭宁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黄金和珠宝，多叮嘱一句。
「尤其是那些玉石珠宝，单独放一处。」
「是，小姐！」
翠儿欢天喜地地应道。
惊蛰沉默地立于阴影之中，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沈府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沈昭宁用过清淡的早膳，听着翠儿低声汇报昨日沈弘毅赏赐下来的那些珠宝绸缎如何登记造册、妥善存放。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难掩喜意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
小菊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门房刚传来急信，江南来的信使快马加鞭先一步到了！说温老夫人的船队比预定的日子提前了好几日，今儿个晌午就能抵达京郊的运河码头！这会儿怕是已经动身往府里来了！」
沈昭宁「嚯」地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眼中迸发出真切的光彩。
外祖母！
终于要来了！
前世她昏沉错过，未能第一时间得到外祖母的庇护，今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翠儿，快！替我梳妆，要显得精神些，但切莫过分华丽，素净雅致即可。」
沈昭宁心情激动。
「小菊，你机灵，再去前头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是！」
两个丫鬟齐声应道，忙碌起来。
沈昭宁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有些苍白但难掩明媚的眉眼，心潮澎湃。
江南温家，征南侯府，那是母亲的娘家，是她真正的依仗。
外祖母温老夫人，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最是疼惜她这个自幼丧母的外孙女。
这些天，她连续收到了好几封外祖母的来信。
外祖母在信中说明，她此次入京，明面上是探亲，实则身负要务。
要为舅舅温遇春承袭征南侯爵位一事，向皇上陈情。
此事关乎温家未来，也必然会引起朝中某些势力的关注。
尤其是与温家素有旧怨、或是不愿见温家再度起势的人。
比如柳氏和沈月璃！
那两人，恐怕早已得到消息，此刻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无论是什么鬼主意，这一世，她都不会再让她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