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一边琢磨,一边梳妆。
梳妆妥当,选了身月白色襦裙,清新脱俗,又不会过于扎眼。
刚收拾停当,正准备去前院等候,却见小菊又急匆匆跑了回来,这次脸色却有些不对。
「小姐,奴婢刚才想去前头再打探下老夫人到府的具体时辰,却瞧见柳姨娘身边的那个钱嬷嬷鬼鬼祟祟地拦住了门房的一个小厮,塞了个荷包,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话。奴婢躲着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要让那小厮想办法拖延或者截下江南来的什么消息。」
沈昭宁眸光一凛!
柳氏!
她果然不死心!
是想在外祖母入府前,截断她们祖孙互通消息的可能?
还是想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可知那小厮是谁?」
「是门房新来的,叫王五,平日里有些油滑,据说和钱嬷嬷有点远房亲戚关系。」
沈昭宁心中冷笑。
看来柳氏是打算在信息上做文章了。
可惜,她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小菊,你做得很好。」
沈昭宁赞许地点头,随即开始吩咐。
「翠儿,你去寻沈管家,就说我院里缺两个粗使的婆子,要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让他立刻派来。记住,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不必避讳。」
翠儿虽不解,但见小姐神色凝重,立刻应声而去。
沈昭宁又安排小菊。
「你继续盯着前院,特别是那个王五和钱嬷嬷的动静。若见到老夫人的车驾到了,立刻来报我,我亲自去二门迎接。」
她要打乱柳氏的布置,直接去二门迎候,让柳氏的人来不及做手脚。
同时,让翠儿去找沈管家要人,也是敲山震虎,暗示沈管家她已知晓门房有异动,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沈管家是个精明人,在柳氏和她这个突然得了齐王「青眼」的嫡女之间,此刻未必会完全倒向柳氏。
果然,翠儿回来不久,沈管家就亲自带了两个看起来颇为敦实憨厚的婆子过来,态度恭敬。
「大小姐,人给您送来了,都是府里的老人,定然妥当。」
沈昭宁淡淡应了,并未多问门房之事。
沈管家觑着她的脸色,也不敢多言,讪讪退下了。
晌午刚过,小菊就飞奔来报。
「小姐!到了!老夫人的车驾已经进府门了!」
沈昭宁立刻起身,带着翠儿和惊蛰,快步走向通往内院的二门。
她到的时候,柳氏和沈月璃也刚刚闻讯赶来。
柳氏脸上堆着虚假的热情笑容。
沈月璃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和嫉妒。
「姐姐也来了?」
沈月璃扯着嘴角。
「姐姐身子才好,何必急着出来迎候,仔细又累着了。」
沈昭宁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
「迎接外祖母,是昭宁的本分。」
正说着,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着诰命服的老夫人走了进来。
「外祖母!」
沈昭宁眼眶一热,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温老夫人一眼看到沈昭宁,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心疼,连忙伸手扶起她。
「宁儿!快起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她拉着沈昭宁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顿时眼圈就红了。
「我的儿,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般不好?可是又病了?」
柳氏忙上前搭话。
「老夫人一路辛苦。宁儿前几日不慎落水,受了些风寒,将养几日已大好了。妾身日日命人精心伺候着,您放心。」
温老夫人瞥了柳氏一眼,眼神锐利,语气不咸不淡。
「有劳柳姨娘费心。」
她显然对柳氏这个妾室掌家颇为不满,连一声「夫人」都吝于称呼。
柳氏脸上笑容一僵,讪讪退后一步。
温老夫人不再理会她,只紧紧握着沈昭宁的手,对身旁一位穿着体面、眼神精明的老嬷嬷吩咐。
「瑞珠,先把给宁儿带的药材补品都送到她院子里去,仔细收好。那些江南的时新料子和玩意儿,也一并送去,给宁儿解闷。」
「是,老夫人。」
瑞嬷嬷恭敬应下,立刻指挥身后跟着的温家仆妇搬抬箱笼,动作利落,丝毫不给沈府下人插手的机会。
沈月璃看着那一箱箱明显价值不菲的东西径直往沈昭宁院子里抬,嫉妒得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了。
温老夫人拉着沈昭宁。
「走,宁儿,陪外祖母去给你祖母请安,然后回你屋里好好说说话。」
一行人先去了沈老夫人的福寿堂。
两位老夫人见面,自是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但明显能感觉到沈老夫人对温老夫人有些忌惮,言语间颇为客气。
略坐了片刻,温老夫人便借口旅途劳顿,带着沈昭宁回了她的院子。
一进房门,挥退了下人,只留下瑞嬷嬷和翠儿、惊蛰在门外守着。
温老夫人屏退左右,拉着沈昭宁在榻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苦命的孩子……你娘去得早,留你一个人在这虎狼窝里……是外祖母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沈昭宁见到真心疼爱自己的亲人,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愤怒和恐惧也涌上心头,伏在外祖母怀里哽咽起来。
「外祖母……宁儿好想您……」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好容易止住眼泪,温老夫人抚着沈昭宁的背,语气凝重起来。
「宁儿,你实话告诉外祖母,你落水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入京前,接连收到几封京城来的信,言语含糊,只说府中不太平,与你有关,让我速来。可是有小人又作贱你了?」
沈昭宁心知这是外祖母在京中的眼线报的信,心中温暖。
便将落水疑点、柳氏母女平日刁难、以及前几日燕窝下毒之事,拣要紧的、有证据或人证的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凤鸣珏和谢之危插手的具体细节,只说是机缘巧合请动了林太医,以及父亲因顾忌齐王而惩治了柳氏。
温老夫人听得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一个妾室,竟敢谋害嫡女!沈弘毅他是瞎了眼吗?!纵容得这等毒妇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