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夫人喘了口气，紧紧抓住沈昭宁的手。
「宁儿，你莫怕！有外祖母在，断不会再让人欺辱了你！此次外祖母入京，一来是为看你，二来也是为你舅舅承爵之事。只要此事办成，我温家便仍是你的靠山！我看谁还敢动你！」
沈昭宁感激地点点头。
「多谢外祖母。只是……舅舅承爵之事，恐怕不易吧？我听闻朝中有不少人……」
温老夫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确实有些波折。皇上念旧，对你外祖父功绩是认可的，但如今朝中……唉，有些人不愿见我们温家再起。尤其是……与当年……有些关联的人。」
她的话语有些含糊，但沈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外祖母，当年……我娘她……」
沈昭宁试探着询问。
她心中一直有个模糊的疑影，关于母亲真正的死因。
温老夫人眼神一黯，似乎陷入了回忆，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却只是拍了拍沈昭宁的手，语重心长。
「宁儿，有些事，眼下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需记住，你是我温家嫡亲的外孙女，身上流着你娘的血，这就够了。无论如何，外祖母和你舅舅，都会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用丝绢包裹的小小物事，塞到沈昭宁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你贴身收好，千万莫要示人。是你娘……留给你的。或许……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沈昭宁接过，触手温润，隔着丝绢也能感觉到是一块玉佩的形状。
她心中剧震，难道……和凤鸣珏有关？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乖巧地点头。
「宁儿记住了，谢外祖母。」
祖孙二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温老夫人仔细问了沈昭宁的饮食起居，又嘱咐她许多保养身子的法子。
直到瑞嬷嬷在外提醒时辰不早，该去准备晚宴了，温老夫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临出门前，她看着沈昭宁，意味深长地又说了一句。
「宁儿，你及笄礼在即，便是大人了。日后行事，要多思量。这沈府……乃至这京城，水深得很。不过，我温家的女儿，从不惧风浪！」
送走外祖母，沈昭宁回到房中，立刻展开丝绢。
里面包裹的，果然是一枚玉佩！
但并非她颈间的凤鸣珏，而是一块质地上乘、刻着繁复莲花纹样的羊脂白玉。
玉质温润，灵气盎然，虽不及凤鸣珏神异，但也绝非凡品。
最让她心惊的是，这莲花纹样，她前世只在宫中见过。
一切，充满了谜团。
温老夫人抵达沈府的次日，一道宫中谕旨便送到了府上。
皇帝萧道成听闻征南侯府老夫人入京，特召其携外孙女沈昭宁入宫觐见。
这道旨意来得又快又急，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沈府上下震动。
沈弘毅亲自前来温老夫人暂居的客院传达旨意，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看向沈昭宁的眼神也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忌惮。
「岳母大人，宁儿，陛下突然召见，想必是因岳母您身份尊贵，陛下念及温老侯爷功勋，特意示恩。」
说完这些，沈弘毅斟酌着词句。
「入宫后，还需谨言慎行，切莫失了礼数。」
温老夫人面色平静，接过圣旨。
「有劳沈尚书告知。老身虽久不在京，宫里的规矩还是懂的。」
柳氏和沈月璃听闻消息，嫉妒得几乎咬碎银牙，却不敢在温老夫人面前造次，只能躲在房里咒骂。
沈昭宁心知肚明，这道旨意绝非简单的「示恩」。
外祖母此次入京是为舅舅承爵之事，皇帝此时召见，必有深意。
而她被点名同往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仔细检查了入宫要穿的衣物首饰，确保素雅得体，不逾矩也不显寒酸。
又将那枚母亲留下的莲花玉佩贴身藏好，颈间的凤鸣珏也掩在衣领下。
一切准备就绪，沈昭宁扶着温老夫人，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在宫门外停下。
早有内侍等候，引着祖孙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前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乾元殿偏殿。
殿内熏香袅袅，陈设奢华威严。
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御案之后，他便是大胤当今皇帝萧道成。
萧道成面容俊朗，但眼袋深重，面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眼神看似平和，深处却藏着帝王特有的锐利和多疑。
「臣妇温李氏，携外孙女沈氏昭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老夫人依礼参拜，沈昭宁紧随其后，姿态恭谨。
「老夫人快快请起。」
萧道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温和。
「赐座。老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谢陛下关怀。」
温老夫人谢恩落座，沈昭宁则垂首恭敬地站在她身后侧方。
萧道成的目光在温老夫人身上停留片刻，说了些怀念老征南侯功绩的场面话，随即话锋一转，落到了沈昭宁身上。
「这位便是沈尚书的嫡女？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沈昭宁依言微微抬头，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下方。
萧道成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嗯，模样倒是周正。听说前几日不慎落水，可大好了？」
「回陛下，已无大碍，谢陛下垂询。」
沈昭宁声音清晰柔婉，心中却大骇，萧道成怎么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沈府中，有多少他的密探？
「嗯，身子恢复了就好。」
萧道成语气平淡，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温老夫人。
「老夫人此次入京，除了探望晚辈，可还有它事？」
温老夫人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急忙俯首躬身。
「陛下明鉴。臣妇犬子温遇春，蒙陛下恩典，暂代南境军务，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皇恩。」
「先夫爵位空悬已久，臣妇斗胆，恳请陛下念及先夫微末之功，准允遇春承袭爵位，也好名正言顺，为陛下镇守南疆。」
满殿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