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贵女一向和沈月璃交好。
柳氏也回来了，不过并未走近，远远地站在一旁。
「姐姐刚才真是好运气呢。」
沈月璃皮笑肉不笑。
「不过光投壶也没什么意思。听闻姐姐自幼饱读诗书，不如我们也来行个『飞花令』助兴？就以这池中荷花为题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栏外盛放的荷花。
李小姐和孙小姐立刻附和。
「是呀是呀，沈大小姐是嫡女，学问定然是好的。」
「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沈昭宁一眼看穿了几人算计。
她因母亲早逝，柳氏把持内宅，并未请到最好的先生，学识只能算平平。
而沈月璃却一直被柳氏着力培养，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尤其诗词一道，颇有些心得。
既然沈月璃擅长文道，她们就想在上面打压沈昭宁。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大家对这对嫡庶姐妹之间针锋相对很感兴趣。
萧昭武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他并未阻止，反而颇有兴致旁观。
沈昭宁心中冷笑。
若论诗词储备，前一世她这个时候或许不及沈月璃。
但她可是活了两世！
上一世，她嫁入晋王府后，虽受尽磋磨，可也有了进入皇家藏书阁的机会，阅读了大量典籍。
「妹妹既有雅兴，姐姐奉陪便是。」
沈昭宁放下茶杯，从容应战。
沈月璃计谋得逞，眼中闪过狡黠，抢先出题。
「既然如此，妹妹僭越，先起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
沈昭宁需接一句荷花主题诗句。
「映日荷花别样红。」
对仗工整，天衣无缝。
「好！」
有人喝彩。
沈月璃脸色微变，没想到沈昭宁反应如此之快。
她和李小姐、孙小姐对视一眼。
「这样太简单了。这样，接下来，咱们每个人说的诗句，不仅要紧扣荷花主题，每个人说的诗句第一个字，还要用上一个人诗句最后一个字，你敢不敢？」
虽然明知是激将，但沈昭宁心中有底气，自然不怕。
「这有何不敢？」
李小姐急忙开口。
「行，我先来，红蕖映水静含芳。」
孙小姐急忙接上。
「芳心卷缩待君开。」
三人齐齐看向沈昭宁。
「该你了！」
这是她们三人早就商量好的诗句和顺序，让沈昭宁接「开」字。
「开」字打头的诗句可不多见，还要是荷花主题。
三人觉得这样肯定能难住沈昭宁。
围观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这不是作弊嘛！」
「这样玩，有什么意思！」
「这沈二小姐也真是够可以，呵呵！」
沈昭宁把众人反应看在眼里。
公道自在人心。
不过当务之急是对上诗句。
她略一沉吟，脑中快速搜索。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化用古乐府诗句，既接了字，又暗合采莲场景，意境悠远。
「好！」
众人喝彩声更高。
沈月璃脸色一变，接下来轮到她了。
好在有李小姐和孙小姐帮助，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勉强对上。
不过几轮下来，沈月璃三人愈发吃力，有时需要思索良久。
而沈昭宁却始终气定神闲，每每在短时间内便能接上贴切诗句。
虽非字字珠玑，却也无懈可击。
她态度从容，不见丝毫紧张，与沈月璃逐渐焦躁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旁观者们窃窃私语，看向沈昭宁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同情或看戏，变成了惊讶和欣赏。
萧昭武眼中兴趣越发浓厚。
他原本只当沈昭宁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棋子，如今看来，其心性沉稳、临场不乱，远胜其妹。若得此女相助……
但那件事又必须牺牲一个……
一时间，他心绪不定，有些烦乱。
沈月璃眼见自己不仅没压住沈昭宁，反而让她出了风头，心中嫉恨如火烧。
在轮到她接一个「香」字时，她因心绪不宁，一时卡壳，憋得满脸通红。
李小姐和孙小姐也想不出合适诗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沈月璃羞愤交加，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尤其是沈昭宁。
她气急败坏之下，不分场合，指着沈昭宁脱口而出。
「你……你定是提前知道题目，作弊！」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飞花令题目是随机所出，如何作弊？
这指责实在毫无道理，近乎胡搅蛮缠。
而且，若非说作弊，众人眼睛是雪亮的，到底是谁作弊，一目了然。
柳氏脸色大变，急忙出声呵斥。
「璃儿！休得胡言！」
沈弘毅面色难看，沉声斥责。
「月璃，注意你言辞！」
萧昭武眉头微皱。
他一直喜欢沈月璃。
但此刻，对沈月璃这失态表现有些不满。
沈昭宁看着沈月璃气急败坏，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可笑。
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沈月璃脸上。
「妹妹此言差矣。诗词乃心性之体现，强求不得。」
「今日赏花宴，本为雅集，何必因一时胜负失了体统？」
「妹妹若觉得姐姐接得不好，我们不比便是。」
这番话一说出，高下立判。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议论声，多是鄙夷沈月璃小家子气，称赞沈昭宁有嫡女风范。
沈月璃被众人目光刺得无地自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再次扭头跑开。
柳氏赶紧告罪，再次追了过去。
同样场景，短短片时发生两次。
场景众人议论声更甚。
沈昭宁听着众人议论，面色平静，毫无得意或骄纵之色。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感慨。
沈府嫡庶两女，差别真大。
赏花宴逐渐进入尾声。
园中宾客三三两两，或继续赏玩，或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沈昭宁安静坐在一处临水凉亭角落。
翠儿和惊蛰一左一右侍立着。
「姐姐怎么独自坐在这里？方才妹妹失态，冲撞了姐姐，特来向姐姐赔罪。」
沈月璃声音娇滴滴地响起。
她换了一身新衣裙，发髻也重新梳过，脸上堆着假笑，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走了过来。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狠厉。
沈昭宁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妹妹言重，姐妹间口角寻常事，又何须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