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当机立断。
无论是不是阴谋,她作为孙女,都必须到场。
主仆四人赶到福寿堂时,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
沈弘毅和柳氏早她一步回府,此时早就到了。
沈弘毅脸色铁青。
柳氏拿着帕子抹泪,也不知是真担忧还是在假装。
「父亲,祖母怎么了?」
沈昭宁上前,语气焦急。
沈弘毅烦躁地摆摆手。
「还不清楚!突然就呕血昏迷了!已经去请大夫了!」
柳氏哭哭啼啼接口。
「母亲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意有所指。
很快,大夫匆匆赶来。
进去诊脉后,出来时脸色凝重。
「沈老夫人这是……中了毒啊!」
「中毒?!」
沈弘毅勃然大怒。
「谁这么大的胆子!查!给我彻查!」
柳氏立刻尖声附和。
「查!必须查清楚!母亲晚上用的吃食都有谁经手过?!」
管家立刻带人将经手老夫人饮食的丫鬟婆子全部控制起来。
混乱中,柳氏的心腹钱嬷嬷悄悄在沈弘毅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一个小丫鬟。
沈弘毅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直射向那个小丫鬟。
正是他的通房丫鬟,小桃!
「小桃!」
沈弘毅厉喝。
「早上老夫人的燕窝羹,是不是你送去的?!」
小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老爷明鉴!奴婢……奴婢只是按吩咐将燕窝从厨房端到老夫人房外,是珊瑚姐姐接进去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氏立刻厉声质问。
「厨房的人说,燕窝炖好后就只有小桃接触过!定是你这贱婢怀恨母亲平日管教严厉,下了毒手!」
小桃百口莫辩,只会哭喊。
「没有!奴婢没有!」
沈昭宁心中冰冷。
她明白了。
因为小桃之前曾被她维护过。
柳氏这是借老夫人中毒之事,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小桃,又能进一步巩固在沈府的地位,甚至可能借此打压自己!
「父亲!」
沈昭宁站出来。
「此事蹊跷。女儿前日中毒,小桃就被柳姨娘控告,是祖母免了她的罪,还将她留在祖母院中。她感谢祖母还来不及,又怎会害祖母呢?如今,仅凭厨房一面之词就断定是小桃下毒,未免武断。还是等详细查验过所有环节再说……」
「还有什么可查的!」
沈弘毅正在气头上,又被柳氏吹了耳边风,根本听不进。
「证据确凿!就是这个贱婢!来人,把她给我捆了,关进柴房,严加看管!」
沈昭宁叹口气,心知此刻再争辩只会引火烧身。
她看着小桃被如狼似虎的婆子拖走,那绝望的眼神让她心头一紧。
柳氏这是要灭口!
小桃被关进柴房,绝对活不过今晚!
前世,小桃就死得不明不白的。
这一世,她不想让这副惨剧再发生。
回到自己院子,沈昭宁心急如焚。
她人手不足,根本无法从沈弘毅和柳氏手中强行救人。
眼下能求助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了。
「惊蛰,你拿着令牌,速去齐王府求见齐王殿下,就说沈府有急案,涉及人命陷害,求王爷派人来查证!」
沈昭宁将谢之危令牌塞给惊蛰,郑重嘱咐。
「务必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是,小姐!」
惊蛰领命,接过令牌匆匆离去。
沈昭宁在房中焦急踱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无比漫长。
她希望谢之危能赶在柳氏灭口之前到来。
「小姐,您坐下歇会儿吧。」
翠儿看着沈昭宁脸色苍白,心疼地劝道。
「我歇不住。」
沈昭宁声音低哑。
「小桃等不了。」
她不断回想谢之危之前的种种举动。
莫名的探病、解围、赠令牌、留惊蛰。
这一世,他和前世好像完全不同。
但他到底能帮自己多少?
底线在哪里?
是否足以让他插手别家府邸一个微不足道的通房丫鬟的死活?
沈昭宁没有把握。
她只是在赌,赌谢之危对沈府的关注程度,赌自己在他眼中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同。
直等到晚上,院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沈昭宁猛地抬头,只见惊蛰独自一人快步归来,脸色凝重。
「如何?王爷可愿派人来?」
沈昭宁急步上前,声音颤抖。
惊蛰垂下眼,避开沈昭宁期盼的目光,低声回报。
「小姐,王爷……王爷说,此乃沈尚书家事,他身为外姓亲王,不便插手大臣内宅仆役生死。」
一瞬间,沈昭宁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彻骨冰寒。
不便插手?
好一个不便插手!
那他之前插手她中毒之事,插手沈月璃冲撞之事,又是为何?
难道那些就不是沈府家事了吗?
是因为小桃身份卑微,不值得他费心?
还是因为……
她压下失望,想弄清楚原因。
「王爷还说了什么?」
惊蛰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
「王爷还说……让小姐谨记身份,莫要为无关之人,徒惹麻烦。」
谨记身份?
莫惹麻烦?
沈昭宁冷笑。
是了,在他眼中,她不过是沈府一个稍有利用价值的嫡女。
而小桃,更是蝼蚁般的存在。
他的帮助,想必是有她不知道的算计在里面。
就在这时,小菊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
「大小姐!不好了!柴房……柴房那边传话过来,小桃姐姐她……她畏罪自尽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沈昭宁还是晃了一下,翠儿连忙扶住她。
「怎么……死的?」
沈昭宁声音干涩。
「说……说是用腰带上吊了……」
畏罪自尽?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灭口!
这分明是被人灭口后伪造的现场!
她再一次见识到了柳氏的狠毒和沈弘毅的昏聩。
在这沈府之中,人命如同草芥。
愤怒、无力、悲伤,还有对谢之危那难以言说的失望,交织在一起,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死寂。
「惊蛰。」
沈昭宁开口,目光锐利。
「王爷此刻,可在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