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男子的目光终于从丫丫身上移开,落在沈昭宁脸上。那目光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直接无视了沈昭宁的问题,反客为主:“为何挟持我影阁之人?”
“挟持?”
沈昭宁眉头一蹙,压下心头不悦,尽量保持语气平稳:“阁下误会了。我们并非挟持,而是从一伙冒充官差的人贩子手中救下了这位小姑娘。她自称丫丫,随身携带一枚铜牌。”
说着,沈昭宁示意云霜将那块铜牌取出。云霜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铜牌递向银面男子。
银面男子身后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接过铜牌,仔细检查后,对姬星尘微微点头。
银面男子的目光再次扫过丫丫,看到她惊恐却并无受伤的模样,眼神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冰冷:“既然如此,此人我带走了。”
他的态度强硬,显然并未将沈昭宁等人放在眼里。
黑风踏前一步,与惊蛰并肩,沉声道:“阁下是否该先道个谢?再者,我等如何确信丫丫就是你们的人?若你们也是另有所图之辈,我等岂非将小姑娘刚出狼窝,又送虎口?”
银面男子将目光投向黑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影阁要人,何需向尔等解释?至于证明……”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模糊!
好快!
黑风和惊蛰心中同时警铃大作!黑风弯刀瞬间出鞘,惊蛰的短刃也化作寒光,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试图封堵银面男子的突进路线!
然而,银面男子的目标并非他们。他的身法诡异莫测,如同瞬移般,竟在两人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过,直取沈昭宁身后的丫丫!
“小心!”沈昭宁惊呼,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她根本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就在银面男子的手即将触碰到丫丫的瞬间,一直紧绷如弓的黑风怒吼一声,刀势暴涨,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全力劈向银面男子的后心,竟是围魏救赵的打法!
与此同时,惊蛰也娇叱一声,短刃直刺银面男子肋下!
面对两大高手的舍命夹击,银面男子终于无法再无视。他冷哼一声,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墨色斗篷鼓荡,仿佛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黑风的弯刀和惊蛰的短刃,竟被银面男子不知用何种手法同时格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黑风和惊蛰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
而银面男子,已然借着反震之力,重新回到了庙门口原先站立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中,多了一物,正是丫丫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出手到退回,不过眨眼之间!
黑风和惊蛰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银面男子刚才展现出的实力,远在他们二人之上!即便联手,恐怕也难有胜算。
银面男子看也没看布包里的东西,直接收起,目光再次锁定丫丫,语气不容抗拒:“丫丫,过来。”
丫丫被刚才的变故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发抖,看着银面男子,又看看护在她身前的沈昭宁等人,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沈昭宁心知硬拼绝无胜算,对方目标明确,就是丫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口道:“阁下武功高强,我等自愧弗如。但丫丫年幼受惊,阁下如此强横,岂非更吓坏了她?既然阁下声称丫丫是影阁之人,何不让她自己选择?”
银面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丫丫身上,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他并未再强行逼迫,而是对丫丫伸出了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锐:“丫丫,是我,我是爹爹。跟我回去。”
丫丫怔怔地看着银面男子,尤其是他脸上那半张熟悉的银质面具,似乎勾起了某些记忆。她的小嘴瘪了瘪,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小声问道:“你……你真的是爹爹?”
“是。”银面男子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丫丫犹豫地看了看沈昭宁,又看了看银面男子,似乎在权衡。最终,她脑海中某些模糊却熟悉的记忆和对“爹爹”这个称呼的本能依赖,让她怯生生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沈昭宁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无法再阻拦。她轻轻拍了拍丫丫的肩膀,柔声道:“丫丫,既然是你爹爹,那你就跟他去吧。要听话。”
丫丫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向姬星尘。银面男子身后一名黑衣人上前,小心地将丫丫抱起。
银面男子见目的达到,不再停留,转身便欲离去。
“阁下留步!”沈昭宁忽然开口。
银面男子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面具下线条冷硬的下颌。
沈昭宁直视着他的背影,清晰地说道:“今日之事,纯属巧合。我等救下丫丫,并无他意。但愿阁下能善待于她。另外,追杀丫丫的那伙人,似乎背景不简单,阁下还需小心。”
她这番话,既是表明立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仇视,也是一次试探,想看看银面男子对那伙官差的了解程度。
银面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清冷的声音传来:“影阁之事,不劳外人费心。”
语气依旧冷漠,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信任。
沈昭宁叹气:“既如此,多说无益。阁下可否留个名号?”
银面男子似乎犹豫了一瞬间,但最终还是冷漠开口:“姬星尘。”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手下和丫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迅速消失在庙外的黑暗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破庙内,只剩下跳跃的火堆噼啪作响,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