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和惊蛰缓缓收起兵刃,脸上都带着挫败感和深深的忌惮。
“此人……好强。”惊蛰低声说道,肩头被震得隐隐发麻。
黑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影阁……果然名不虚传。小姐,此人敌友难辨,日后若再遇上,需万分小心。”
沈昭宁望着庙门外无边的黑暗,心中波澜起伏。
影阁,姬星尘,丫丫。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安全和接下来的计划。
“收拾一下,轮流守夜,明日一早,尽快入金陵城。”
沈昭宁压下纷乱的思绪,下令道。
马车在晨雾中驶近金陵城门。
沈昭宁撩开车帘一角,打量着这座江南巨邑。高耸的城墙绵延不绝,城门下车马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船桨划水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
空气湿润,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与隐约的茶香、脂粉气。
与她一直生活的庄严肃穆的京城截然不同,金陵透着一股活色生生的烟火气。
然而,这份喧嚣之下,沈昭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紧张。
城门口盘查的兵卒比寻常州府要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尤其对北面来的车马查验更为仔细。
“小姐,看来金陵也不太平。”
黑风低沉的声音从车辕传来,他驾着车,混入一支商队后方,减少被单独注意的风险。
沈昭宁点点头,放下车帘。
离开黑水镇后,一路虽未再遇大规模截杀,但零星的眼线窥探感始终如影随形。
萧昭武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按计划行事。”沈昭宁对车内众人低语。
惊蛰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短刃上。翠儿紧张地点头,紧紧挨着云霜。云霜努力记着沿途街景和可能用于传递消息的标记点,这是沈昭宁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通过城门。
兵卒查看了黑风递上的路引,仍是那份粗糙的“福来商行”凭证。
为首的皱着眉打量了几眼马车和驾车的黑风,又瞥了眼车内低眉顺眼的“女眷”,似乎未发现明显破绽,挥挥手放行。
进入城内,景象更为繁华。河道纵横,桥梁密布,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
黑风驾着车,熟门熟路地避开主干道,穿行于相对清净的巷道,朝着温府驶去。
温府位于城西的仁和坊,靠近秦淮河畔,是勋贵世家聚居之地。
越靠近仁和坊,街面越发整洁安静,高门大院林立,朱门紧闭,偶有豪华马车进出,护卫森严。
“小姐,前面拐过弯,应该就是温府所在的街巷了。”黑风压低声音。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忐忑。
外祖母前段时间入京,如今不知是否平安归家。另温家情况如何,舅舅温遇春是否顺利承爵,府中是否安稳,都是未知数。她这番狼狈投奔,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马车在巷口停下,不宜再靠近,以免惹眼。
沈昭宁吩咐黑风和惊蛰留在车边警戒,自己带着翠儿和云霜,装作寻亲访友的模样,步行前往温府大门。
三人刚拐过巷角,远远便望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青砖高墙,门前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先帝御赐“征南侯府”的金字匾额,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但与这份威严格格不入的是,府门前此刻竟围着一群人!
并非车马盈门的宾客,而是二三十个穿着各异、但神情激愤的男男女女,将温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嚷,有人捶打府门,更有几个婆子坐在地上拍腿哭嚎,引得一些路人驻足围观。
“天杀的温家!仗势欺人!还我儿子命来!”
“黑心肝的商贾!吞了我们的血汗钱!”
“温遇春!你个缩头乌龟!滚出来给个说法!”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沈昭宁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温府果然遇到了麻烦,而且看起来是民怨纠纷,处理不当极易损及官声名誉。
翠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沈昭宁的衣袖:“小姐……这、这可怎么办?”
云霜亦是眉头紧锁,低声道:“小姐,情况不妙,像是苦主闹事。我们是否先回避?”
沈昭宁冷静观察。闹事者看似杂乱,但其中几个为首的精壮汉子眼神凶狠,不时交换眼色,不像是纯粹的苦主,倒像是有人刻意煽动。围观路人中,也有几个形迹可疑之人,目光闪烁,不似寻常看客。
是温家的政敌?还是……冲着她来的陷阱?萧昭武的人或许算准了她会来投奔温家,在此设局?
“不能退。”
沈昭宁目光锐利:“若真是冲我们来的,退缩反而暴露。若是温家真有事,我们更需了解情况。云霜,你机灵,混进围观人群里,听听他们具体吵什么,留意有无可疑之人接头或传递消息。”
“是!”云霜领命,立刻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边缘。
沈昭宁带着翠儿,装作路过被吸引的行人,慢慢靠近,耳朵仔细捕捉着吵闹声中的关键信息。
听了片刻,结合几个哭嚎婆子的叫骂和旁人的议论,她大致拼凑出了事件轮廓。
似乎是温家名下的一处绸缎庄近日出了事,一批价值不菲的江南云锦在运往外地的途中遭劫,货失人亡。这些闹事者自称是遇难船工的家眷和被骗取了定金的合作商贩,声称温家不仅不赔偿损失,反而推诿责任,甚至威胁苦主。
“温家向来名声不错,怎会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温将军最近忙着打点承爵的事,哪顾得上这些小事……”
“嘘,小声点,我看这事不简单,怕是有人搞鬼……”
路人的窃窃私语飘入耳中。
沈昭宁心念电转。
舅舅温遇春正处承爵关键期,任何负面风波都可能被对手利用放大。
此事时机太过巧合,背后定然有人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