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手持拂尘,身着道袍,正口若悬河地讲述着府中“煞气”所在,言语间暗示近日不顺皆因冲撞所致,需要他做法事化解。
沈昭宁屏息凝神,悄然握紧颈间的凤鸣珏。
她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凤鸣珏,助我窥探此人底细,辨其忠奸。”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自玉佩传来,迅速流遍全身。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袭来。
这一次,是视觉的暂时剥夺!
她瞬间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却闪过几个快速而模糊的画面。
深夜,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温府后花园的假山附近,将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石缝深处。
金陵城某家赌坊后巷,青云子褪去道袍,换上一身寻常布衣,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低声交谈,递过一包银子,那汉子谄媚地笑着。
温府绸缎庄出事的前一晚,青云子在苏婉娘院外徘徊,与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
画面戛然而止。
凤鸣珏的热度褪去,沈昭宁的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
这青云子,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一个受人指使、潜入温府的内奸!他不仅可能参与了绸缎庄事件的策划或通风报信,还在府中埋藏了可疑之物,甚至与市井恶霸有勾结!
“舅舅,”沈昭宁极低的声音透过屏风缝隙传出,“假山,石缝,有物。此人,与市井有染,不可信。”
沈昭宁的声音非常小,几不可闻,唯有一直观察她的温遇春听见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中瞬间锐光迸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风方向,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与青云子周旋。
又敷衍了几句,温遇春便以军务繁忙为由,打发走了意犹未尽的青云子,并婉拒了苏婉娘立刻做法事的提议。
苏婉娘虽有不悦,但见温遇春神色严肃,也不敢多言,带着温绍祺离开了。
花厅内只剩下温遇春和屏风后的沈昭宁。
“宁儿,你确定?”温遇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
“十之八九。”
沈昭宁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舅舅可立刻派人暗中搜查后花园假山区域,特别是隐蔽的石缝处,看看是否有发现。另外,可查探青云子近日在城中的行踪,尤其是是否与赌坊、暗娼之类的地方有牵扯。”
温遇春此时发现了沈昭宁的异样:“宁儿,你……”
沈昭宁无法多做解释,淡淡道:“突发眼疾,老毛病了,烦请舅舅将我身边的侍女喊来即可。另时间紧迫,舅舅要快做打算!”
“好!”
温遇春不再犹豫,立刻召来几名绝对心腹的侍卫,低声下令。一人负责去查青云子的底细,另一人则带几个可靠家丁,立刻去后花园假山秘密搜查。再派一人去通知翠儿和惊蛰。
不消一会儿,翠儿和惊蛰匆匆赶来。
“小姐……”
沈昭宁摆摆手:“无碍,我眼疾的老毛病又犯了,来搀扶着我。”
翠儿和惊蛰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但此时明显不是提问的时候,两人默默无言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了沈昭宁。
“宁儿,你这旧疾多久了?舅舅还是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温遇春还是有些不放心。
“舅舅无需担忧,明日自可痊愈,找大夫来看的话,反而容易多生事端。”
眼看沈昭宁如此笃定,温遇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舅甥二人相对无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负责搜查的侍卫率先回来复命,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小瓷瓶。
“将军,果然在假山北侧第三处石缝深处找到了这个。瓶子是空的,但内有残留粉末,气味……有些刺鼻。”侍卫低声禀报。
温遇春接过瓷瓶,凑近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是行伍出身,对某些东西的气味并不陌生,这残留的粉末,带着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绝非善物!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另一名侍卫也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将军,查到了。那青云子根本不是什么清修道士,原是城西一带的混混,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近日常在快活林赌坊出没,与一个叫刀疤刘的地头蛇往来密切。而且……绸缎庄出事前两日,有人见过他在码头附近与几个形迹可疑的南面来的商人接触。”
证据链几乎瞬间闭合!
温遇春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响:“好个贼道!竟敢欺到我温府头上!”
他看向沈昭宁,目光复杂无比:“宁儿……今日若非你……”
沈昭宁刻意露出些许疲惫与脆弱:“舅舅,我也是侥幸……或许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吧!”
她将功劳推给逝去的母亲,就是不愿温遇春追问下去。
温遇春闻言,神色一黯,想起早逝的妹妹,心中对沈昭宁更是怜惜与信任了几分。
“好孩子,舅舅知道了。此事你立了大功,但切记,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对你舅母和绍祺。”
沈昭宁乖巧点头:“昭宁明白。”
她自然知道,苏婉娘引荐的人出了问题,温遇春需要时间内部处理,而且也要查清苏婉娘在此事中究竟是无心被蒙蔽,还是……
“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之事,舅舅自有主张。”温遇春语气缓和下来,“府中不太平,你平日也多加小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让温管家去办,或者来找舅舅。”
“是,舅舅。”沈昭宁行礼,由翠儿和惊蛰搀扶着告退。
夜色如墨,细雨初歇。
沈昭宁倚在窗边,听着檐角残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她的视觉还未恢复。不过她并不担心,根据以往的经验,明日差不多就能痊愈如初。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翠儿铺好床褥,轻声提醒。
沈昭宁点了点头,和衣躺下。
翠儿吹熄了烛火,和惊蛰一起在外间的小榻上守夜。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