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绍祺脸色一沉:“你这丫头好不懂事!道长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岂能白跑一趟?”
青云子也捋着胡须道:“无妨无妨,贫道只需近观片刻即可。小姐这黑气若不及时化解,恐殃及亲眷啊……”
青云子的话语中开始带着威胁。
眼看两人就要强行靠近榻前,惊蛰再次现身,挡在中间,语气森然:“小姐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温管家恭敬的声音:“表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温绍祺和青云子皆是一怔。
沈昭宁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是舅舅解围来了。
她立刻做出虚弱状,由翠儿扶着坐起,轻声道:“既然是舅舅相召,不敢耽搁。表哥,道长,恕我失陪了。”
温绍祺纵然不甘,也不敢违逆父亲,只得狠狠瞪了惊蛰一眼,带着道士灰溜溜走了。
沈昭宁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翠儿和惊蛰前往温遇春的书房。她知道,舅舅此时叫她,定有要事。
果然,书房内,温遇春面色凝重,屏退了左右。
“宁儿,坐。”
温遇春指着对面的椅子,待沈昭宁坐下后,沉声道:“刚接到京城密报,沈府对外宣称你身染重疾,需在京郊别院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沈昭宁早已从顾言泽那里听说了此事,知道沈弘毅和柳氏掩盖了她出逃的真相,闻言点了点头。
温遇春眼看沈昭宁并无过激反应,知道她是个心中有数的,也就不再赘述这个话题,转了语气,带着歉意:“绍祺近日行事荒唐,屡次骚扰于你,是舅舅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沈昭宁微微垂眸:“舅舅言重了。表哥……或许是关心则乱,昭宁明白。只是初来乍到,只想安心静养,不便多扰。”
她语气温顺,既给了温遇春台阶下,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温遇春何尝听不出外甥女话里的疏离,心中对不成器的儿子更添几分恼怒,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叹了口气:“你能如此想,舅舅欣慰……”
他的话没有讲完,屋外突然传来温管家略显急切的声音:“老爷,老爷!”
温遇春知道对方做事向来谨慎,这番急切定是有要事汇报,于是歉意地看了沈昭宁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昭宁目不斜视,只是悄悄支起了耳朵。
“发生了何事?”
“老爷,那些人又来府外闹事了。”
“不是已经给了赔偿了吗?”
“说是有人反悔了,想要更多……”
门口静了下来,温遇春在思考。
片刻后,他叹口气:“答应他们。”
“可是,老爷……”
“好了,不用多说,去吧。”
“……是。”
温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温遇春走了回来。
沈昭宁主动开口询问:“可是绸缎庄一事?”
温遇春点点头:“宁儿无需担忧,对了,说起来舅舅还得谢谢你,管家已经告诉我了,你来那天帮着解决了大麻烦。”
沈昭宁摇摇头:“昭宁分内之事。而且,这算什么麻烦?舅舅不过是身在局中,一时未曾看清而已。”
温遇春诧异地看了自己的外甥女一眼:“哦?宁儿此话何意?”
“依昭宁之见,那些人看似群情激愤,但其中几个为首者眼神凶狠,进退有据,不似寻常苦主。时机又选在舅舅承爵的关键当口,昭宁以为,恐是有人背后指使,意在败坏温家声誉,阻挠舅舅正名。”
温遇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外甥女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你所料不差。我已派人查探,那批失事的云锦,押运路线极为隐秘,劫匪却似早有准备。而且,那几个跳得最凶的‘苦主’,背景并不干净,与城中几家对头商号有些牵扯。”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但棘手的是,对方做得干净,暂时抓不到切实把柄。如今流言四起,若不能尽快平息,只怕会惊动御史,于承爵之事大为不利。”
就在这时,书房外又传来丫鬟略显急促的声音:“老爷,夫人派人来问,青云子道长已在花厅等候,是否现在便为府中驱邪祈福?”
连着两次被打断谈话,温遇春心中顿感不悦,尤其是苏婉娘此时还惦记这些神神叨叨的事,让他更加不喜。
虽然眉头皱得更紧,但碍于情面,还是道:“告诉夫人,我稍后便去。”
沈昭宁心中一动。
青云子?
那个刚才被温绍祺请来给她“相面”的道士?
“舅舅,这位青云子道长,是何来历?”
温遇春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随口道:“是你舅母引荐的,说是金陵城外青云观的住持,有些道行,近来常为一些官宦人家做法事。怎么?”
沈昭宁沉吟片刻,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温遇春:“舅舅,信我吗?”
温遇春一怔,看着沈昭宁清澈却深邃的眼眸,点了点头:“你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我自然信你。”
“那请舅舅让我暗中跟着,或许……我能看出些端倪。”
“宁儿,你……”温遇春有些不解,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看出道士的端倪?
沈昭宁无法解释凤鸣珏之事,只能道:“舅舅,我虽年幼,但自幼失怙,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辨人心思,或许比寻常闺秀多些历练。此人由舅母引入府中,时机巧合,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请舅舅允我一试。”
这番话合情合理。
温遇春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我让温管家安排,让你在屏风后暗中观察。不过,务必小心,莫要惊动他人。”
“谢舅舅。”
温遇春当即又唤来温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温管家虽感诧异,但见温遇春神色凝重,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不久,沈昭宁被悄悄引至花厅一侧的暗间,透过镂空雕花的屏风,可以清晰地看到花厅内的情形。
温遇春端坐主位,苏婉娘陪坐一旁,温绍祺也难得老老实实地站在母亲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