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混合着海腥、汗液和杀气的味道!
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凭着那股放大到极致的感知力,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于双手,握住短刃,朝着杀意最浓烈、气流最紊乱的中心点,用尽平生力气,猛地直刺而出!
这一刺,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毕竟她并不会武功。
但它快!准!狠!
凝聚了她所有的求生意志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昭宁感到短刃上传来了清晰的阻力,然后是刺破某种阻碍、深入肌体的触感。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的手上、脸上。
那个一直只有气流和气息感应的虚无之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剧烈地扭曲、抽搐起来,随即,隐身的效果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个身着紧身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罩的矮瘦男子,出现在沈昭宁面前一步之遥。
他双手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尖距离沈昭宁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沈昭宁手中的短刃,正正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刃身尽没,只留刀柄在外!
那刺客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他死死地盯着沈昭宁那双虽然睁开却毫无焦距的眼睛,似乎想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目不能视的女子,是如何做到这精准无比、一击毙命的反杀!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怪响,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些许尘埃。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翠儿吓得瘫软在榻上,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蛰强撑着站起,捂着伤口,快步走到沈昭宁身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担忧地看向沈昭宁:“小姐,您没事吧?”
沈昭宁缓缓松开握着短刃的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她“看”向惊蛰的方向,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她能听到惊蛰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楚。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虚脱,“你的伤要紧吗?”
“皮外伤,不碍事。”惊蛰简短回答,但苍白的脸色显示伤势并不轻。
夜色如墨,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
听雪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地上已然僵冷的尸体和斑驳的血迹。
沈昭宁靠在惊蛰身上,脸色苍白如纸,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多是反杀之后肾上腺素急剧褪去的空茫。
翠儿瘫软在一旁,小声啜泣,显然还未从惊吓中恢复。
院外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将窗外映得通明。
“表小姐!表小姐您没事吧?”
温管家焦急的声音率先响起,伴随着一阵兵甲碰撞声,显然带来了不少护卫。
“温叔,我们没事。”沈昭宁强自镇定地应了一声,告诉惊蛰去开门。
房门打开,温管家带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神情紧张的护卫涌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黑衣刺客的死状凄惨,胸间那个精准的血洞彰显着下手之人的狠辣与果决。
“这……这是……”温管家脸色发白,目光扫过惊蛰手中仍在滴血的短刃,又看向被惊蛰和翠儿护在中间的沈昭宁,一时不知该先问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沉稳却难掩急切的脚步声。
“宁儿!”
温遇春身着便服,外袍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惊起,匆匆赶来。他大步踏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沈昭宁,见她虽面色不佳但并无明显外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
只一眼,温遇春的眉头便紧紧锁死。他蹲下身,不顾血腥,仔细查验刺客的伤口、手指关节、以及其随身携带的几样零碎物品。最终在靴筒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找到了一块非金非木、刻着诡异蛇形图腾的令牌。
温遇春拿起那块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东瀛伊贺流的鬼蛇令!”
他缓缓站起身,难以置信:“死者是东瀛伊贺忍者!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昭宁简单述说了刚才的经过。
“完全隐身?东瀛伊贺流第一暗忍,鬼影!”
温遇春直接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因无他,这个世界上能做到完全隐身的,唯有此人!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第一暗忍?鬼影?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随即,众人以更加震撼的眼神看向沈昭宁。
这么厉害的一位杀手,被眼前看似弱不禁风且听说正犯眼疾的闺阁小姐杀掉了?
沈昭宁心脏狂跳,她也没想到刺客来历如此惊人。
“宁儿,你……你怎么招惹上此等人物?”
“舅舅,我从未与东瀛人有任何瓜葛。此人今夜目标明确,直取我性命,若非惊蛰警觉,我早已毙命。昭宁斗胆猜测,并非我惹上了他们,而是有人……借东瀛忍者之刀,欲除我而后快!”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而且,此人对我之行踪、乃至在温府内的住处,了如指掌。舅舅,府内……恐有内奸,且此内奸,与东瀛倭寇有所勾结!”
“内奸”二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温管家脸色剧变,护卫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安。若真如此,那征南侯府岂不成了筛子?
温遇春眼神锐利如鹰,环视一圈。
他自然明白外甥女话中的指向。能将东瀛忍者准确引入府内深处,绝非普通下人所能办到。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哎呦,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怎地如此喧闹?听说听雪轩出了事,可吓坏妾身了!”
只见苏婉娘穿着一身华丽的寝衣,发髻微乱,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