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绍祺紧跟其后，一脸睡意惺忪被打扰的不耐，但看到屋内我见犹怜的沈昭宁时，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父亲，这是……”温绍祺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随即又看向沈昭宁，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式的关切，“宁妹妹，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苏婉娘此时也看到了屋内的情形，似是被血腥气熏到，急忙用手帕掩住口鼻：“天爷！这……这是哪里来的歹人？竟敢夜闯侯府行凶！老爷，您没事吧？宁丫头，你怎地总是招惹这些是非？这才安生几日，就闹出人命来！这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温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温府成了什么贼窝，或者……或者招惹了天大的麻烦呢！”
沈昭宁本就目不能视，听了这话，自是看都不看苏婉娘一眼。
温遇春脸色一沉，尚未开口。
温绍祺却抢先一步，皱眉对苏婉娘道：“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宁妹妹是受害者，是这歹人潜入府中行凶，怎么反倒成了宁妹妹招惹是非了？她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受了惊吓，我们该好好安抚才是！”
苏婉娘没料到儿子会当众反驳自己，维护沈昭宁，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温绍祺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什么？这死的可不是普通毛贼！你爹手里拿的那是东瀛倭寇的令牌！这丫头一来，就把倭寇引到家里来了！这是要给我们温家招来灭门之祸啊！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了！”
“娘！”温绍祺被骂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当着沈昭宁和这么多下人的面，更是觉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事情还没查清楚，您怎能妄下断言？就算……就算是倭寇，那也是贼人该死！宁妹妹安然无恙才是万幸！”
“你！你这个不孝子！”苏婉娘见儿子如此顶撞，更是怒火中烧，积压多日的不满和嫉妒瞬间爆发，也顾不得维持平日温婉的形象，尖声道，“我看你是被这狐媚子勾了魂儿了！我告诉你温绍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一个丧父丧母、来历不明的孤女，还是个招灾惹祸的体质，根本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我们温家！你想娶她？除非我死了！”
这一声“狐媚子”、一声“配不上”，如同尖针，狠狠刺向沈昭宁。翠儿气得浑身发抖，惊蛰的手再次按上了短刃。
沈昭宁却只是垂下了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嘲讽。苏婉娘终于撕破脸了，很好。
“够了！”
温遇春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都是一颤。
他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扫过苏婉娘和温绍祺，最后落在苏婉娘脸上：“婉娘，注意你的身份！口出恶言，成何体统！绍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回你的院子去！”
温绍祺被父亲呵斥，不敢再多言，悻悻地瞪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沈昭宁，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苏婉娘被温遇春当众训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委屈又是愤恨，却也不敢再放肆，只能咬着唇，用帕子拭泪，做出委屈状。
温遇春不再看她，转向温管家，语气果断：“立刻处理掉尸体，痕迹清理干净。今夜之事，严禁外传，若有泄露，唯你是问！加派三倍人手，严密护卫听雪轩，再调一队暗哨，给我盯死府内所有通往此处的路径！”
“是，老爷！”温管家连忙应下，指挥护卫们开始行动。
温遇春这才看向沈昭宁，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凝重：“宁儿，你受惊了。今晚之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与你细谈。”
沈昭宁知道，温遇春需要时间消化这惊人的信息，也需要内部清查。
她乖巧点头：“昭宁明白。”
温遇春又深深看了沈昭宁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一脸不甘的苏婉娘离开了听雪轩。
院门再次合拢，喧嚣散去，只剩下满室狼藉和浓郁的血腥气。
翠儿这才敢放声哭出来：“小姐……吓死奴婢了……那苏夫人怎么能那么说您……”
惊蛰默默收拾着短刃，检查门窗。
沈昭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屋内的污浊之气。
她虽目不能视，但仍然望着温遇春和苏婉娘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风雨，越来越近了。
天光透过雕花木窗，驱散了听雪轩内最后一缕夜的阴霾。
沈昭宁缓缓睁开眼，视野中熟悉的床幔轮廓逐渐清晰，指尖触及的锦被纹理也变得分明。
视觉恢复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昨夜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心悸与血腥气，似乎也随着光明的到来而被稍稍压制。
翠儿端着温水进来，眼圈下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小姐，您醒了？眼睛可好些了？”她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担忧。
“无碍了。”沈昭宁起身，声音平静，接过帕子净面，“外面情况如何？”
“温老爷一早就加派了人手守在院外，说是护卫，但……”翠儿压低声音，“感觉更像是看着咱们。温管家也来传过话，说温老爷已严令封锁消息，让小姐安心静养，切勿外出。”
沈昭宁点头，舅舅温遇春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东瀛伊贺忍者潜入侯府行刺，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宅阴私，而是牵扯到境外势力、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
温遇春必须先稳住内部，清查隐患，才能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至于东瀛伊贺忍者为什么要来暗杀她，她觉得十有八九和此前她帮助顾言泽那件事有关。
那天情势紧急，她无奈之下只得高调行事，当着众人的面坏了那群劫匪的大事。
而那些劫匪，绝对与东瀛倭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更为可恨。
东瀛倭寇探查到相关情况后，派杀手来取她性命，也不足为奇了。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事实的真相可能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