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卫的筹建、情报网络的铺设、应对未来危机的储备,都需要海量的金钱。
顾言泽的江南商业帝国,无疑是极佳的助力。
但合作,必须建立在相对平等的基础上。
她不能仅仅成为顾言泽投资的一枚棋子。
片刻后,沈昭宁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顾言泽:“顾公子的提议,昭宁很感兴趣。不过,合作的方式,我有个提议。”
“哦?小姐请讲。”顾言泽做出倾听状。
“我不要施舍,也不要借贷。”沈昭宁语气清晰而坚定,“我要入股,要分红。”
顾言泽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沈昭宁会提出如此……商业化的条件。
一个闺阁小姐,开口便是入股分红?
“小姐的意思是……”
“很简单。”沈昭宁道,“我以我的能力和信息入股。顾家的生意,尤其是涉及南北货殖、消息往来的部分,我需要知情权,并且在关键决策上,我有建议权。相应的,这些生意产生的利润,我要占据一定份额的分红。比例我们可以详谈,但原则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合作方,我自然会运用我的资源和能力,为顾家的生意保驾护航,应对诸如上次那般的意外风险。这,可远比顾公子临时花费重金去买线报要划算和可靠得多,不是么?”
顾言泽眼中闪过精光。
他不得不承认,沈昭宁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
她所说的能力和信息,无疑包括她那种未卜先知般的洞察力、她身边的神秘高手、以及她可能掌握的关于京城乃至更复杂势力的内幕消息。这些对于经商,尤其是做大宗贸易、需要规避政治风险的商人来说,价值连城。
但另一方面,他也有着商人的谨慎和怀疑。
沈昭宁毕竟年轻,且长期居于深闺,她对经商之道了解多少?她的能力是否稳定可靠?让她介入生意决策,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破坏?
顾言泽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审视:“小姐的提议很大胆,也……很有趣。顾某承认,小姐所拥有的资本,确实令人心动。但是,”他话锋一转,“经商并非儿戏,需要精准的判断、丰富的经验和庞大的网络。顾某冒昧问一句,小姐对漕运关税、货品定价、市场波动、人情往来这些商海沉浮之道,了解多少?”
他的质疑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这是在考验沈昭宁的底气和实力。
面对质疑,沈昭宁并未动怒,反而笑了。
“顾公子是觉得,我一个闺阁女子,只知风花雪月,不懂锱铢必较,是么?”她轻轻摇头,“顾公子可知,京城沈府后宅,每日开销用度几何?各房份例如何核定?田庄铺面如何收租管事?与各府人情往来,节礼寿礼如何置办,才能既不失体面,又不逾矩,还能暗中较劲?”
她不等顾言泽回答,继续道:“我母亲去得早,柳氏掌家,表面风光,内里却多有克扣盘剥。我若不想办法看懂账本,理清进出,只怕连自己份例内的嫁妆都要被蚕食鲸吞。所以,看账、核价、权衡利弊,这些后宅女子生存的必备之技,昭宁虽不才,却也略知一二。”
“至于更大的格局……”沈昭宁目光微凝,“顾公子以为,户部尚书府的嫡女,平日里听的、见的,只是内帷琐事么?父亲与同僚的议事,京城高门之间的利益勾连、风向转换,乃至……朝廷政策对各地商路的影响……这些,昭宁虽不能尽知,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顾言泽有些意动,沈昭宁趁热打铁。
“更何况,顾公子所虑的经验、网络,或许我有所欠缺。但我有的,是顾公子未必能轻易获得的。这方面,我不便明说,但顾公子是聪明人,必是懂得的。顾公子觉得,这些,值不值得你分出几分红利呢?”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顾言泽深深地看着沈昭宁。
值不值得?他心中已有答案。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沈昭宁的未来和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巨大利益网。但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
良久,顾言泽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欣赏和决断的笑容。
“沈小姐一席话,令顾某茅塞顿开。是在下狭隘了。”他站起身,再次拱手,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带着对等合作者的尊重,“既如此,顾某愿与小姐缔结盟约。具体合作细节与分红比例,顾某会尽快拟定一份章程,送与小姐过目。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共谋……前程。”
“合作愉快。”沈昭宁起身还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顾言泽走后,沈昭宁刚用过早膳,院外便传来了温管家恭敬的通报声。
“表小姐,老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沈昭宁放下药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该来的总会来。
昨夜伊贺忍者潜入行刺,温遇春身为一家之主、一军之将,绝不会等闲视之。他需要答案,也需要评估她这个外甥女带来的究竟是福是祸。
“知道了,温叔稍候,我即刻便去。”沈昭宁应了一声,示意翠儿和惊蛰准备随行。
书房内,温遇春负手立于窗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沈昭宁脸上。
“宁儿,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紫檀木椅,语气还算温和。
“舅舅。”沈昭宁依言坐下,姿态恭顺。
“昨夜之事,你可受了惊吓?伤势如何?”温遇春开门见山。
“谢舅舅关心,昭宁无恙,只是护卫惊蛰为护我受了些皮外伤。”
温遇春点了点头:“你那护卫,身手不凡,忠心可嘉,要好生抚恤。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沉,“宁儿,那东瀛伊贺流的鬼影,是顶尖的隐匿刺杀高手,等闲难以近身,更遑论反杀。你……是如何做到的?”
沈昭宁心神一凝。
终于问到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