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早已打好腹稿,垂眸道:“回舅舅,并非昭宁有何能耐。实在是侥幸。那刺客潜入时,惊蛰本就因前事警觉未眠,察觉有异。搏斗中,那刺客似乎过于自信其隐匿之术,疏于防范,逼近到我的身边时,恰巧被我误打误撞,一击毙命。说来,也是险之又险。”
温遇春沉吟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中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他转而问道:“今日清晨,顾家那小子顾言泽急匆匆来府上寻你,所为何事?”
沈昭宁心知温遇春在府中眼线众多,瞒不过去,便坦然道:“顾公子听闻了些风声,担心有东瀛杀手对我不利,特来示警。他消息颇为灵通。”
“哦?”温遇春挑眉,“顾言泽……江南顾家的少东家。你与他如何相识?他为何对你之事如此上心?”
沈昭宁知道这是试探她与江南势力的关系,从容答道:“昭宁逃离京城途中,曾在扬州偶遇顾公子。当时他遭遇歹人劫掠商货,昭宁恰巧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助他寻回货物,故而相识。顾公子或许是念及这份情谊,才出手相助。”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温遇春何等人物,立刻明白这微不足道的线索恐怕是关键。能让顾言泽这等精明商人铭记于心,甚至主动示警,这外甥女的手段和价值,远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顾家是江南巨贾,树大根深,但亦是非众多。你与他往来,需掌握分寸,莫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温遇春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告诫。
不过他也明白,若沈昭宁真能与顾家建立良好关系,对温家而言,未必是坏事。
“昭宁明白,谨记舅舅教诲。”沈昭宁乖巧应下。
温遇春点了点头,神色稍霁,终于提到了府内清查的结果:“关于府内内奸一事,已有眉目。”
沈昭宁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经查,那道士青云子,确系受人指使,潜入我温府图谋不轨。”温遇春语气转冷,“你之前提醒的假山石缝中的瓷瓶,也已找到,内藏引兽异香,若非及时发现,恐酿成大祸。此贼道,已被我拿下!”
沈昭宁心中一定,果然如此。
“舅舅明察秋毫。却不知,这青云子受何人指使?与昨日那东瀛忍者,是否有所关联?”
温遇春眼中寒光一闪:“青云子骨头不硬,稍加审讯便已招认。指使他之人,乃是城中永昌粮行的东家,赵永昌。这赵永昌,表面是粮商,实则与南境一些走私势力有染。此次绸缎庄货物被劫,以及后续的闹事、青云子作祟,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其目的,便是要败坏我温家声誉,阻我承爵!他们这是怕了,要断了我温家领兵出征、剑指南境的传承啊!”
说到最后,温遇春怒不可遏,狠狠拍了一下窗棂。
温家征南候的爵位,就是沈昭宁的外祖父在与南越王朝不停征战中,用赫赫军功换来的。
南越王朝被打怕,签了纳贡的盟约,表面臣服。
大胤南境因此承平。
但等到温老侯爷故去,朝廷便以南境无战事为由,削了温遇春的兵权。
温遇春也因此成了无兵可带的虚职将军,甚至就连承爵,也被朝廷一拖再拖,拖了许多年。
前世和今世的经历,让沈昭宁对此看得十分通透。
舅舅温遇春想要继承爵位,难啊!
至于永昌粮行赵永昌,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背后恐怕不止商业竞争那么简单,很可能与朝中打压温家的势力勾连。
“至于那东瀛忍者……”温遇春眉头紧锁,“青云子并未直接供认与之有关。但伊贺流忍者轻易不会涉足中原,更不会无缘无故刺杀一个初来乍到的沈家小姐。此事,极有可能还是与你离京前后牵扯的恩怨有关……”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昭宁。
沈昭宁心领神会,低声道:“是昭宁连累舅舅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温遇春摆摆手,“既然你到了舅舅这里,这些魑魅魍魉,舅舅自会替你挡着。只是府内……”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也需肃清一番。”
话音刚落,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老爷!我倒是要问问,凭什么无缘无故抓我引荐的人!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娘,您少说两句,父亲正在处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比我的脸面还重要?温遇春!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温遇春脸色一沉,扬声道:“何事喧哗?进来!”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苏婉娘一脸怒容地冲了进来,温绍祺跟在她身后,脸色也有些难看。
母子二人见到端坐一旁的沈昭宁,皆是一愣,随即苏婉娘眼中的怒火更盛。
“老爷!您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苏婉娘指着沈昭宁,声音拔高,“为何要抓青云子道长?道长是我好不容易请来为府中祈福消灾的!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拿下,还将我派去伺候沈丫头的春桃、夏荷也叫去问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引荐的人都有问题?还是说……有人看我不顺眼,故意在您面前搬弄是非?!”
她这话夹枪带棒,直指沈昭宁。
温绍祺也皱着眉帮腔:“父亲,青云子道长在金陵也算有些名声,母亲也是一片好意。您这般行事,确实让母亲难堪。再者,宁妹妹初来乍到,府中接连出事,是不是……也该查查是否冲撞了什么?”
温遇春面沉如水,尚未开口,沈昭宁却缓缓站起身,面向苏婉娘和温绍祺屈膝一礼:“夫人,此事恐有误会。”
“误会?”苏婉娘冷笑一声,“能有什么误会?我打听过了,就是你在搬弄是非!沈昭宁,我自问待你不薄,给你安排清净院子,拨人伺候,你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我?莫非是嫌我招待不周?!”
沈昭宁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夫人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