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奎连忙解释。
“陛下息怒。此事……确有蹊跷。刺客选择在栖霞山后山动手，地形复杂，易于隐匿和撤退。且……他们似乎并非冲着大规模刺杀而来，更像是……精准的狙杀。”
“精准狙杀？”
萧道成睁开了眼，眸中古井无波。
“若非沈氏误打误撞……哼，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话题又换回了沈昭宁。
“她今日出现，你怎么看？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
萧道成没有说人名，高大奎却心知肚明，小心翼翼地回答。
“陛下，据暗卫初步回报，她今日进山，确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婢女，并非事先埋伏。而且……她出声示警，是实打实的救驾之功。若非她那一声喊，刺客的淬毒弩箭恐怕……”
萧道成沉默片刻，摆摆手，不耐烦道：“抓紧查清楚！”
“是！”
高大奎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为沈氏女做的解释，说到陛下心里去了。
与此同时，宁府书房。
沈昭宁思虑良久，唤来惊蛰。
她铺开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娟秀小字，内容看似是谈及丫丫近况的家常问候，但字的间距和某些笔画的顿挫，却暗含玄机。
“惊蛰，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信送到姬星尘手中。”
沈昭宁将纸条封好，递给惊蛰，语气严肃。
“务必亲手交到可信之人手上，确保不被截获。”
“是！”
惊蛰接过密信，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沈昭宁坐下，心绪难平。
今日之事，姬星尘……影阁……他们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
她不敢深想。
与姬星尘的合作刚刚开始，丫丫还在她这里，姬星尘送来的人手也才初步整合。若影阁内部真有问题，甚至姬星尘本人就牵涉其中，那她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窗棂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惊蛰回来了，脸色凝重。
“小姐，信送到了。但……过程不太顺利。”
“怎么说？”沈昭宁心一沉。
“属下按之前的联络方式，在城南一处暗桩留下信号。但来接头的并非往常那人，而是一个生面孔，身手诡秘，戒备心极重。属下依您的吩咐，坚持要见姬阁主。僵持片刻后，对方才带属下去了一处僻静宅院。”
“见到姬星尘时，他似乎在处理急务，厅内还有几个带着伤、气息彪悍的影阁骨干，气氛……很紧张。”
沈昭宁追问：“他看了信后，有何反应？”
惊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姬星尘看完信，面具下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属下感觉……他也很意外。他当即屏退了左右，只留那个带属下进去的心腹。”
“他怎么说？”
“他首先确认了您的安危，然后……”
惊蛰顿了顿：“他说，今日栖霞山之事实非影阁所为，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沈昭宁瞳孔微缩：“他真这么说？”
“是。他怀疑影阁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假借影阁之名，或者利用了影阁的某条渠道，策划了这次刺杀。”
“叛徒……”
沈昭宁喃喃道，这倒是与她的某个猜想吻合了。
“他可有说怀疑对象？或者，近期影阁内部有何异常？”
“他没有明说怀疑谁，但提到近期影阁有几条秘密物资线路和消息渠道似乎有些不畅，原本以为是正常损耗或对手打压，如今看来，可能早有端倪。他还说……”
惊蛰看了一眼沈昭宁。
“让您近期务必深居简出，小心戒备。丫丫在您这里，或许暂时比在影阁更安全。他会尽快清理门户，给您一个交代。”
沈昭宁沉默良久，思绪纷繁。
姬星尘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若刺杀非他所为，那内部叛徒的可能性确实很大。而且，此举一石二鸟，既能弑君，又能嫁祸影阁，引发朝廷对影阁的全力围剿。
但，姬星尘的话能全信吗？这会不会是他撇清关系的托词？
“他还说了什么？关于那些刺客的线索？”沈昭宁问。
惊蛰摇头：“他只说会动用一切力量调查刺客潜入的路径和接应之人。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您最近若有紧急事情，可去城南小院找他，他这几日都会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听府外动静的黑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小姐，府外有异动。暗处多了几双陌生的眼睛，身手不弱，不像是温府的人，更像是……宫里的暗探。”
沈昭宁点点头，她知道萧道成不可能轻易信她。
“知道了。”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黑风，加强府内警戒，尤其是夜间。但不要与那些暗探发生冲突，只当不知。”
“是。”
黑风退下后，沈昭宁对惊蛰道：“看来，陛下并未完全相信我的说辞。如今我们内外皆困，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青鸾卫的筹建必须加速！云霜那边进展如何？”
惊蛰回道：“云霜姑娘根据您之前的吩咐，又初步筛选出几人，正在加紧训练基本的侦察和传递技巧。阿九和苏芷表现突出，孙先生也已开始整理金陵三教九流的资料。”
“好。”
沈昭宁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告诉云霜，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是！”
“还有，给顾言泽递个消息，简单说下今日之事。”
顾言泽消息灵通，必然已知晓皇帝遇刺的风声。
她既是顾氏产业的东家之一，自然要借这个机会卖个顺水人情。
惊蛰领命，再次消失。
沈昭宁独自留在房中。
姬星尘内部叛徒的说法，她并未全信，但逻辑上说得通。
无论姬星尘本人是否知情，影阁内部出了问题几乎是肯定的。
否则，那些刺客如何能精准掌握皇帝的行程、选择在栖霞山设伏？又如何能轻易动用影阁的资源和伪装？
这个叛徒不除，不仅是影阁的隐患，更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