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奎哆嗦了一下。
萧道成继续。
“她若真只求安稳，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温家，或者想办法让温遇春给她在江南寻一门妥帖亲事，相夫教子，岂不更安稳？她却偏偏要抛头露面去行商贾之事……这丫头，所图非小啊。”
高大奎心里一凛，不敢接话。
“她敢当着朕的面，指控柳氏可能通敌，暗示沈弘毅站队老三，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老三……这份胆量和心机，绝非寻常。她这是借朕的手，去对付她的敌人。而且，她算准了朕会对北疆之事敏感，对老三的势力膨胀心存忌惮。”
“陛下明鉴。”
高大奎连忙吹捧。
“此女确实不简单。不过……她既然有所求，又是个女子，陛下掌控起来，应当不难。”
萧道成沉默片刻，眼露杀机。
“她想要经商特许，朕给了。朕倒要看看，她能用这特许，在江南搅动多大的风云。或许……她能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用来平衡江南这些地头蛇，顺便……敲打敲打京城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
高大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圣明。沈小姐若能经营起一些势力，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只是……此女性情刚烈，又颇有心计，若任由其发展，恐日后尾大不掉……”
萧道成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给她一点甜头，让她替朕办事，缰绳，一直握在朕手里。”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高大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南巡已有半月，舟车劳顿，身边也无人伺候……老奴看那沈氏女，容貌身段皆是上乘，更难得的是那股子聪慧劲儿和新鲜气儿，与宫里的娘娘们大不相同。陛下若觉得她尚可入眼，不如……纳她入宫，封个官女子或是答应，带在身边伺候。如此一来，既全了她攀龙附凤的心思，陛下也能将她牢牢看在眼里，岂不两全其美？”
高大奎这话，可谓揣摩圣心到了极致。
他看出萧道成对沈昭宁确有几分兴趣，便顺势提出此议。既能讨好皇帝，又能将沈昭宁这变数纳入宫中规矩的束缚之下，在他看来是一举两得。
萧道成闻言，眼皮微微一跳，却没有立刻斥责。
纳沈昭宁入宫？
这个念头，在他看到沈昭宁第一眼时，就隐隐存在了。
只是身为帝王的矜持和理智让他将其压了下去。
此刻被高大奎直接点破，那念头便如野草般滋生起来。
沈昭宁的容貌无疑极美，更吸引他的是那份独特的气质和胆识。
将她纳入后宫，确实比放任她在宫外作为一枚不可控的棋子要更安全。而且南巡期间，丽贵妃并未随行，他身边也确实缺个可心的人儿。沈昭宁的鲜活灵动，恰是深宫女子所缺乏的。
然而……
萧道成脑海中闪过沈弘毅、温遇春、乃至老三的身影。
沈昭宁的身份敏感，牵扯众多。此时纳她入宫，势必会引起朝堂波澜，尤其是会刺激到与沈昭宁有旧怨的柳氏母女以及她们背后的老三一党。眼下朝局微妙，南巡本是为了稳定江南、暗中查探龙气，不宜节外生枝。
更何况，沈昭宁明显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性子。将她困于深宫，是磨灭她的锋芒，还是可能激起更大的变数？他需要的是能办事的棋子，还是一个需要花费心思去驯服的宠妃？
权衡利弊，帝王心术瞬间占了上风。
萧道成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板起脸，呵斥道：“放肆！朕乃一国之君，岂是那等见色起意之人？沈氏虽有些小聪明，但其父涉及朝局纷争，其身负流言，岂可轻易纳入宫中？此事休要再提！”
高大奎被呵斥，连忙跪下：“老奴失言！老奴该死！陛下恕罪！”
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了然。陛下虽嘴上驳回，但并未真正动怒，甚至那片刻的沉吟，已然说明了一切。
陛下，心动了。
只是时机未到，或是需要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起来吧。”萧道成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
“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只是此事关乎朝局体统，不可妄议。沈氏……暂且观察着吧。她不是想要经商吗？朕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是，是，陛下深谋远虑，老奴愚钝。”
高大奎爬起来，心中已然有数。
陛下对沈氏女确有心思，日后只需等待合适时机，再行推动便可。眼下，只需暗中留意，适时提供一些助力，让陛下觉得纳沈氏入宫是顺理成章之事。
萧道成重新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沈昭宁那张宜喜宜嗔的脸。
贪财，精明，胆大，却又懂得示弱……确实是个有趣的女人。
或许，等她再成长一些，等朝局再明朗一些……纳她入宫，也并非不可。
只是，他绝不会承认，在那一瞬间的心动里，除了帝王对棋子的掌控欲，更多的，是男人对美貌女子的原始征服欲。
“今日之事，查得怎么样了？”
萧道成换了话题。
高大奎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沈氏女对陛下来说，竟比查清行刺一事更重要，不然也不会说了半天沈氏女的话题，才想起来问这个。
心中如此想着，嘴上一点儿不慢：“老奴已令暗卫司彻查，封锁金陵四门，严查所有可疑人等。”
萧道成仍然闭着眼，声音不悲不喜。
“那几人竟能潜入朕的南巡队伍附近埋伏，朕的禁军、金陵的守备，看来都是瞎子、聋子了。”
高大奎额角渗出细汗。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但他长久侍奉在陛下身侧，自是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像刚才提议纳沈氏女为妃时，陛下明面震怒，将其呵斥一番，实则心中并无怒气。
而像眼下这种语气，却是心中愤怒至极的表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萧道成这是要大开杀戒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