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奎尖声质问:“此乃何人?为何鬼鬼祟祟藏在此地?与刺客是否有关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昭宁身上。
萧道成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那一丝缓和消失无踪。
刚赏赐完,就发现她身边藏着不明身份的人在这刺杀现场附近,这简直是打脸!
沈昭宁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犹豫和隐瞒。
她立刻上前一步,再次跪下。
“陛下恕罪!此女是民女的人!民女唤她小莺!”
“你的人?”
萧道成声音冷了下来。
“她为何在此?今日刺杀,与你又有何干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侍卫手按刀柄,只要皇帝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将沈昭宁拿下。
惊蛰瞬间绷紧了身体。
沈昭宁抬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萧道成。
“陛下明鉴!民女今日来此栖霞山,并非巧合,实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婢女小莺!她昨日外出办事未归,民女担忧其安危,方才带人进山寻找。方才民女之所以能发现刺客踪迹,也正是因为先发现了小莺被遗弃在附近的草丛中,察觉有异,顺藤摸瓜才看到了那些鬼祟身影!”
她一番话,说清了示警的动机和原因,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民女当时见那些刺客埋伏,目标直指陛下圣驾,心中骇然。若他们发动袭击,刀剑无眼,混乱之中,小莺恐怕……恐怕顷刻间便会殒命!民女救驾心切,亦是想救下小婢女性命,情急之下才出声示警!绝无半点与刺客勾结之意!请陛下明察!”
她说着,眼圈微红,看向小莺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一番表演情真意切。
高大奎低声对萧道成道:“陛下,此女昏迷,可令随行太医稍作诊治,醒来一问便知。”
萧道成微微颔首,示意太医上前。
片刻后,太医回报:“陛下,此女后颈有重击痕迹,应是被人打晕,并无中毒或其他异状。”
萧道成的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深邃。
“沈昭宁,你倒是主仆情深。只是,你这婢女,为何会独自来到这荒山野岭?又因何被人打晕弃于此地?”
“回陛下,民女……民女初到金陵,对江南风物好奇,曾听人说起栖霞山后山有几种罕见花草,便让小莺前来探寻,想移植一些点缀庭院。想必是她年少无知,独自深入,不慎冲撞了某些人的秘密行事,才遭此毒手。”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一时之间也难以证伪,且符合一个闺阁小姐的闲情逸致。
萧道成默然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是你的人,便带回去好生看管。日后约束下人,莫要再惹是非。”
“民女遵旨!谢陛下!”
沈昭宁起身,示意惊蛰将依旧昏迷的小莺小心背起。
萧道成端坐于马车内,隔着纱帘,目光幽深地落在沈昭宁身上。
那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那副看似柔弱却隐含韧劲的身姿,以及那双偶尔抬起时清澈见底、偶尔低垂时又深不见底的眸子……都与他平日所见的宫妃贵女截然不同。
她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幽兰,看似脆弱,却能在风雨中顽强存活,甚至能嗅到风里带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危险气息,让久居深宫、看腻了循规蹈矩美人的萧道成,感到一丝新鲜,或者有趣。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早已习惯了臣民战战兢兢的敬畏和妃嫔曲意逢迎的讨好。
像沈昭宁这般,既有胆识直言,又会审时度势地耍小聪明,将野心和脆弱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人,倒是少见。
她贪财,想要经商特许,这欲望赤裸却真实,反而让萧道成觉得更容易掌控。
一个有所求的人,总比无欲无求、心思难测的人要好拿捏得多。
“起驾。”
萧道成收回目光,淡淡吩咐了一句。
高大奎立刻尖声传令。
护卫们重整队形,簇拥着皇帝的马车,沿着山道继续前行,很快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拐角处,只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渐行渐远。
直到车队彻底看不见,沈昭宁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内衫。
与帝王交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沈昭宁摇摇头,看向被惊蛰背着的昏迷不醒的小莺,眉头紧蹙。
“先回府,立刻请大夫给小莺诊治。”
“是。”
三人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宁府,沈昭宁立刻命人请来信得过的郎中。
幸好小莺只是被打晕,并未受内伤,简单诊治后,便安排人送往云霜处。
随后,沈昭宁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
今日之事,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消化。
萧道成的态度暧昧不明,最后看她那一眼,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那不是一个帝王看待一个普通臣女该有的眼神。
……
与此同时,远离栖霞山的金陵城行宫内,萧道成褪去了常服,换上一身更为舒适的暗纹锦袍,靠在软榻上,由宫女小心翼翼地捶着腿。
高大奎垂手侍立在旁。
“大奎。”
萧道成闭着眼,忽然开口。
“你觉得,沈家那个丫头,如何?”
高大奎心思电转,揣摩着圣意,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老奴觉着……这沈小姐,胆子不小,心思也活络。咱们可都是做了装扮的,她竟能一眼认出陛下天颜,这份眼力见儿,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
“眼力见儿?”
萧道成轻笑一声。
“她出身京城名门,又见过朕,认出朕的禁卫阵型也算不得什么。”
高大奎讪笑。
萧道成睁开眼,看向高大奎。
“你说,她一个尚书嫡女,为何偏偏想要经商之权?沈弘毅就算再不待见她,总不至于短了她的吃穿用度。温家更是江南豪族,还能亏待了她这个外孙女?”
高大奎斟酌着词句。
“许是……经历变故,心性变了,想求个实在的依靠?毕竟,金银握在自己手里,总比仰人鼻息来得安稳。”
萧道成听完这话,一拍软榻,冷哼一声!
“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