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昭宁的话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近年来虽沉迷丹道，但对边境和朝局动向的掌控欲从未减弱。
“此言当真？”
萧道成语气森然。
“民女愿以性命担保！”
沈昭宁斩钉截铁。
“民女人微言轻，无法查证，但觉此事关乎朝廷，不敢隐瞒。故而冒险离京，欲将此疑虑告知舅舅，由舅舅判断是否需密奏陛下。今日得见天颜，民女便斗胆直言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逃离后宅争斗的行为，升华成了心系朝廷、冒险示警的忠义之举。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大奎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萧道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禀报道：“陛下，老奴想起来了。前几日京中密报似乎提及，沈尚书府上确实有些不太平，好像还死了个丫鬟，牵扯到那位沈二小姐……具体细节，还需查证。”
这话虽轻，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沈昭宁凭借过人的耳力，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心中稍定。
看来，萧道成在京中的眼线，并非全然不知沈府动静。
萧道成听完高大奎的耳语，眼神变幻不定。
“即便你所言非虚，你擅自出逃，终究是过错。”
沈昭宁立刻跪下叩首。
“民女知罪！民女甘愿受罚！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还民女一个清白，也使朝廷免受奸人蒙蔽！”
萧道成沉吟不语。
他南巡本是为了散心并暗中查探江南龙气传闻，没想到竟会遇到沈昭宁，还牵扯出沈府后宅乃至可能涉及北疆的秘辛。
他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女，心中念头飞转。
沈弘毅倒向老三，他是知道的。
若沈昭宁所言属实，柳氏真与北疆有染，那老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利用，是默许，还是……勾结？
沈昭宁离京出逃，是单纯的后宅倾轧，还是某种势力平衡被打破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沈昭宁是温家的外孙女。
温家虽暂时失势，但在南境军中影响力犹存。
温遇春承爵之事虽被驳回，但此人能力不俗，未必没有起复之日。
此刻施恩于沈昭宁，或可间接安抚乃至拉拢温家……
帝王心术，在于权衡。
片刻之后，萧道成终于开口。
“沈昭宁，朕念你年幼无知，暂且饶你离京出逃之罪。”
沈昭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谢：“谢陛下隆恩！”
“至于你方才所言，涉及朝廷重臣，更牵涉皇子。仅凭你一面之词，朕无法即刻定论。”
沈昭宁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恭顺。
“民女明白。民女只求陛下知晓此事，若能引起朝廷警觉，查证虚实，民女便心满意足，不敢妄求陛下即刻采信。”
“嗯。”
萧道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不过，你今日示警之功，确属实情。若非你那一声清叱，朕或许已遭不测。有功当赏，你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来了！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金银珠宝？那是寻常赏赐，于她眼下处境并无大用。
请求严惩柳氏母女？且不说证据是否充足，在皇帝未完全采信她之前，显得急功近利，反而落了下乘。
她需要的是能让她在江南立足，乃至将来有机会复仇的资本！
一个不受沈府、甚至一定程度上不受地方官府钳制的依仗！
她抬起头。
“陛下，民女不敢求厚赏。民女如今孑然一身，飘零他乡。民女……民女想求陛下恩典，赐民女一道特许，允民女在江南之地，经营些微末生意，以求日后能自立门户，安身立命。”
这个请求显然出乎萧道成的意料。
一旁的高大奎也睁大了眼睛。
一个尚书嫡女，不求姻缘锦绣，不求父兄前程，竟开口要经商之权？
“经商？”
萧道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士农工商，商为末业。你身为官家小姐，为何想涉足此道？”
沈昭宁早已准备好说辞。
“陛下，民女经历此番变故，深知依附他人终非长久之计。父亲……已不可依仗，外祖家虽亲，亦不能长赖。民女只想凭自己双手，挣一份清白生计，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无人可再随意掌控民女命运。且江南富庶，商贸繁荣，民女若得陛下特许，行事便有些底气，也可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话半真半假。
萧道成沉吟片刻。
这沈昭宁，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不哭不闹，不求虚名，反而要了最实在的东西。
这份心性和眼光，不像个深闺少女，倒像个历经沧桑的谋士。
给她这份特许，等于在江南埋下了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用得好，可以平衡江南势力，甚至监控温家、顾家这些地头蛇；用得不好，也可能脱离掌控。
但眼下，她刚刚示警有功，又牵扯到沈弘毅和老三，给她点甜头，稳住她，也便于观察。
“准了。”
萧道成淡淡道：“高大奎，记下。赐沈氏昭宁江南行商特许，三年内，其名下产业，规模……不可过甚，地方官府需酌情关照，但亦需依律监管，不得徇私。”
他给了特许，却也加上了限制和监管。
依旧是那番帝王心术，平衡之道。
“民女谢陛下隆恩！”
沈昭宁心中大喜，连忙再次叩首。
有了这道护身符，她在江南的行动将自由许多，无论是借助顾言泽的资源，还是暗中发展青鸾卫，都有了明面上的掩护。
“起来吧。”
萧道成挥挥手。
“你好自为之。今日之事，朕会派人查证。若你所言属实，朕自会还你公道；若有不实……”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民女绝无虚言！”沈昭宁坚定回应。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统领快步走近马车，低声禀报：“陛下，方才清理战场，在附近灌木丛中发现一名昏迷的少女，并非我方人员，也非刺客同党，形迹可疑。”
那统领挥手，两名侍卫便将昏迷不醒的少女抬了过来，放在地上
沈昭宁心中咯噔一下！小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