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沈昭宁运足中气,清叱一声,声音在山谷中骤然回荡,打破了死寂!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惊蛰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出,手中短刃直取那名持弩的刺客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影阁刺客都是一怔。
他们的行动极其隐秘,计划周详,怎会被人提前察觉?
而且听那女声,并非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方势力。
为首刺客眼神一厉,当机立断,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撤退!
影阁刺客训练有素,闻令即动,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密林深处遁去,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不可辨的足迹。
山道上的车队瞬间大乱!
“护驾!护驾!”
护卫首领厉声高呼,禁卫们迅速收缩,将萧道成的马车团团护住,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大奎惊魂未定地掀开车帘,尖声道:“陛下,有刺客!方才……好像有人示警?”
萧道成坐在车内,面色阴沉。
他方才正凝神感应山中所谓龙气,竟未提前察觉如此近的杀机!
若非那一声清叱……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沈昭宁和惊蛰藏身的巨岩方向。
“何方人士?出来见驾!”高大奎顺着萧道成的目光,扬声喝道。
沈昭宁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示意惊蛰跟上,从容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惊蛰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禁卫。
主仆二人的身影暴露在众人视线中的瞬间,所有禁卫的刀锋齐刷刷地对准了她们,气氛剑拔弩张。
高大奎尖细的嗓音响起:“站住!”
沈昭宁停下脚步,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民女沈氏,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沈氏?”
马车内,原本面色阴沉的萧道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诧异。
他微微抬手,示意护卫稍安勿躁,目光锁定了沈昭宁。
“抬起头来。”
沈昭宁依言抬头,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下方,但那张清丽绝伦、虽带风尘却难掩贵气的脸庞,已完全展现在萧道成面前。
萧道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以及近日某些密报中的描述,隐隐重合。
他挥退了正要上前呵斥的高大奎:“沈氏?你是……”
沈昭宁很有眼力见,赶紧福身。
“陛下记忆雄健,民女确乃户部尚书沈弘毅之女,沈昭宁。”
“沈昭宁?”
萧道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更加深邃。
“朕记得你。月前,你随你外祖母温氏入宫觐见。你不在京城待嫁,为何会出现在这金陵栖霞山?还如此……形单影只?”
来了!此时不好人先告状,更待何时?
沈昭宁眼圈一红,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声音带着委屈和悲愤:“陛下明鉴!民女……民女并非自愿离京,实乃被逼无奈,仓皇出逃至此!”
“哦?”
萧道成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被逼无奈?你父亲是朝廷三品大员,你是沈府嫡女,何人能逼你至此?”
“陛下!”
沈昭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泣音。
“正是……正是家中继母柳氏与庶妹沈月璃,容不下民女!她们……她们欲置民女于死地啊!”
她开始将自己在沈府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隐去了凤鸣珏、谢之危、柳氏私库信件等核心秘密,重点突出了柳氏母女因嫉妒而进行的种种迫害。
言辞恳切,细节详实,将一个受尽欺凌、无处申冤的孤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萧道成听着,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心思。
高大奎在一旁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户部尚书的后宅竟如此精彩。
“……民女九死一生,幸得一位忠仆拼死相护,才侥幸逃出沈府。”
沈昭宁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转为凄然。
“民女深知父亲对三皇子殿下言听计从,而三殿下……他似乎对民女那庶妹沈月璃青睐有加。民女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已是绊脚石。他们又岂会容民女安然留在京中?”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巧妙,既点明了沈弘毅的政治立场,又将矛头引向了后宅争斗和情感纠葛。
萧道成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柳氏母女迫害于你,是因为三皇子与沈月璃有情,而误以为你也对三皇子有心,故而除之而后快?”
“民女不敢妄加揣测三皇子殿下心意。”
沈昭宁连忙低头。
“但民女可对天发誓,民女对三殿下绝无半分男女之情!民女虽愚钝,却也知三殿下与我之间判若云泥,更知……更知强扭的瓜不甜。三殿下心中既已有属意之人,民女又岂会自寻烦恼,徒惹人厌弃?”
她这番话,既是澄清,更是自保。
她必须彻底断绝萧昭武未来可能以婚约为借口纠缠或控制她的任何可能性,防止前世被迫嫁入晋王府的悲剧重演。
同时,也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识大体、不争不抢的受害者,更容易博取萧道成的同情。
萧道成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昭宁。
山谷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即便如你所说,是柳氏母女构陷于你,你父亲一时糊涂。但你却是私自离京,逃至江南。你让朕如何信你一面之词?”
沈昭宁心念电转。
“陛下,民女离京,并非只为逃命避祸。民女前来金陵,一是投奔外祖家,寻求庇护;二来……二来也是想将京中某些异常动向,禀报于舅舅知晓。”
“异常动向?”萧道成挑眉。
“是。”
沈昭宁斟酌着词句。
“民女离京前,曾无意间发现,沈府中似乎有身份不明的北疆婆子出入,与柳姨娘身边的心腹秘密接触。民女怀疑……怀疑柳氏或许与北疆有所牵连,而父亲……或许被蒙在鼓里,或许……”
她说到这里,适时停住,给萧道成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