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紫色锦袍、面色红润的老者率先发难。
“阁主！此乃我影阁最高密议，为何让一个外人，还是个小女娃参与进来？难道我影阁已无人至此，需倚仗外人？”
另一位坐在老者下首、面容枯槁、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的老妪，用沙哑的嗓音附和。
“紫袍长老所言极是。这个小丫头来历不明。总部重地，岂容轻易示人？”
姬星尘没有说话，坐在他右侧的一位青衫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替他开口。
“紫袍长老，枯木婆婆，稍安勿躁。阁主既然请沈小姐前来，必有深意。况且，幽狼叛变，北疆渗透之事，沈小姐似乎比我们某些人更早察觉端倪。”
沈昭宁心中了然，影阁内部果然派系林立。
紫袍长老和枯木婆婆显然对姬星尘心存不满。
青衫文士似乎是姬星尘的支持者。
她从容走到石桌前空着的一个席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小女子沈昭宁，蒙姬阁主信任，受邀参与此次密议。至于为何在此……”
“或许是因为，在座的某些人，对其麾下人员与北疆暗通曲款之事，察觉得太晚，或者说……有意纵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枯木婆婆猛地一拍石桌。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你可知污蔑影阁长老是何后果？”
紫袍长老也面色阴沉。
“阁主！此女狂妄无礼，请将其逐出！”
姬星尘抬手，压下骚动。
“沈小姐，今日我影阁诸肱骨皆聚于此，话需有据。”
沈昭宁一路上早已想通姬星尘让她来的目的，自然早有准备，也打好了腹稿。
“自然有。幽狼潜伏非一日之功，其调动资源、接应北疆使者，岂能毫无痕迹？栖霞山刺杀，动用的是影阁惯用的匿踪弩和淬毒箭，路线选择更是精准避开常规巡逻，若非影阁有人提供便利，北疆蛮子如何能办到？”
紫袍长老冷哼一声：“臆想之词，也能拿出来当证据？”
沈昭宁笑了，人无利不起早，这个老头儿从她刚进来就处处针对她，怕是因为心虚，所以才抢先发难，试图掩盖一些东西。
“这位长老，若我所料不错，贵阁叛变之人幽狼，效力于您麾下？”
紫袍长老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沈昭宁从旁人惊讶的反应看出，她猜对了。
枯木婆婆对姬星尘发难：“阁主，此等人事机密，岂能随意告知外人？”
姬星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本阁主未曾告知。”
沈昭宁对枯木婆婆拱手失礼：“小女子本是随口一猜，从你这里才得到了印证，谢了。”
“你！”
枯木婆婆气结。
沈昭宁趁胜追击，目光扫过紫袍长老和枯木婆婆。
“二位看起来似乎同气连枝，那么一起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幽狼叛变之前，应该有不少异常举动吧？你们……当真一无所知？”
这话已是极其尖锐的质问。
枯木婆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黄口小儿，休得血口喷人！幽狼之事，老身亦是痛心疾首，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
紫袍长老面色阴沉，转向姬星尘。
“阁主！此女一再挑衅我影阁长老威严，若任其妄为，影阁规矩何在？请阁主定夺！”
姬星尘的目光扫过紫袍长老和枯木婆婆，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
“沈小姐，请坐。影阁内部事务，自有法度清查。”
沈昭宁知道火候已到，过犹不及。
她顺势微微颔首，依言坐了下来。
“姬阁主所言极是。小女子一时激愤，失言了。只是想到幽狼叛变可能带来的祸患，心中难安。毕竟，栖霞山之事，若非侥幸，此刻金陵已是血流成河。”
青衫文士及时打圆场。
“沈小姐所言，虽不中听，却也在理。内部清查，确需从严。不过，幽狼叛逃，北疆黑手已伸入我影阁内部，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全力追缉幽狼，清除其党羽，斩断北疆渗透之渠道。另需评估此次叛变对影阁各处据点、情报网、物资线造成的损失，并尽快恢复。当然，也需重新议定影阁对待北疆之策略。”
青衫文士条理清晰，将议题拉回了正轨。
姬星尘沉声接话。
“青狐所言甚是。追缉幽狼之事，我已下令影煞全力负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清理内部之事，由各长老负责自查麾下，青狐统筹监督。至于北疆……”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紫袍长老和枯木婆婆。
“我影阁立阁之基，乃是为了光复大燕正统，重振我族衣冠。与虎谋皮，引北疆蛮族入关，纵使得逞，亦是神州陆沉，百姓遭殃。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我姬星尘，绝不做此遗臭万年之事！”
紫袍长老立刻反驳。
“阁主！此乃妇人之仁！如今天下鼎革，大胤气数虽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影阁蛰伏百年，势力已大不如前。若无外援，单凭我等之力，何年何月才能撼动大胤根基？北疆虽为蛮族，但其铁骑骁勇，正可为我所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最终能光复河山，过程中借助些许外力，有何不可？”
枯木婆婆阴恻恻地附和。
“紫袍长老言之有理。阁主，您要堂堂正正复国，老身佩服。但现实残酷，若无非常手段，影阁别说复国，恐怕连存续都成问题！幽狼之事便是明证！北疆能许以重利策反幽狼，难道就不会策反其他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结盟，利用北疆之力，先扳倒大胤再说！”
“荒谬！”
姬星尘冷斥两人。
“利用北疆？只怕届时请神容易送神难！北疆狼子野心，觊觎中原已久，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鬼魔交易！即便侥幸成功，我中原大地亦将沦为北疆铁蹄下的牧场！此等复国，有何意义？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甚至可能更糟！”
他看向紫袍长老和枯木婆婆，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