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继续说道。
“例如，东家可以成立一家商号，再以商号名义与顾家合作，或是由东家主导某些特定线路的贸易，顾家提供协助。关键在于，这份特许带来的便利和庇护，能惠及我们的合作领域。官面上的人，看到东家的招牌，自然明白分寸。”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经栖霞山一事，陛下对东家想必另眼相看。只要我等行事不过界，把握分寸，朝廷……或者说某些大人物，或许还会暗中乐见其成。”
沈昭宁明白他的暗示。
萧道成或许正希望借助她这只白手套，来平衡或监控江南势力。
而她与顾家的合作，恰好可以成为这种平衡的支点。
“公子思虑周全。”
沈昭宁认可了顾言泽的说法。
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探讨。
“细节条款，顾某会尽快让账房拟出章程，送与东家过目。希望我等合作，能在这多事之秋，共创一番新局面。”
“但愿如此。”
沈昭宁微微一笑。
谈妥了合作，花厅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顾言泽品了口茶，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对了，东家可知，陛下遇刺虽被压下，但消息仍在小范围内传开，金陵官场已是暗流涌动。知府、守备等官员恐怕都要担上失察之罪。而且，陛下经此一事，原定的南巡行程或许会有变动。接下来这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都不会太平静了。”
沈昭宁心中凛然。
顾言泽这是在提醒她，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皇帝遇刺，必然引发朝廷对江南控制力的加强，以及对地方势力的清洗与震慑。
这也意味着，她这个新获圣眷又与顾家绑定的宁东家，将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昭宁轻叹一声。
“多谢公子提醒，昭宁会小心应对。”
“东家聪慧，自有分寸。”
顾言泽起身告辞。
“顾某这就回去安排合作事宜，章程拟好便立刻送来。”
送走顾言泽，沈昭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深的暮色。
夜色深沉，宁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昭宁刚用左手批阅完青鸾卫送来的第一批情报摘要，顺势揉了揉依旧毫无知觉的右手腕，门外便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小姐。”
“进来。”
惊蛰进入室内。
“小姐，影阁来使，持姬阁主令牌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沈昭宁眸光一凝。
“人在何处？”
“在前院偏厅，由黑风盯着。”
沈昭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带他过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灰褐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随惊蛰步入书房。
他气息内敛，步伐无声。
沈昭宁一眼认出了对方，正是昨夜见过的姬星尘的心腹影煞。
影煞拱手一礼，姿态恭敬。
“沈小姐，阁主有请。事关影阁存亡，请小姐移步总部一叙。”
他取出一枚刻有流云暗纹的玄铁令牌，正是姬星尘的信物。
沈昭宁接过令牌。
“何时？何地？”
“现在。地点不便明言，请小姐随属下前往。阁主特意交代，请小姐……单独赴会。”
“不行！”
一旁的翠儿瞬间白了脸。
“小姐，万万不可！影阁总部龙潭虎穴，您独自前去，若有闪失……”
惊蛰踏前半步，虽未言语，但已表明态度。
黑风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如鹰，锁定在影煞身上。
气氛瞬间紧绷。
沈昭宁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
她看着影煞，心念电转。
姬星尘此举，是试探？是摊牌？还是影阁内部真到了必须借助外力的紧要关头？
想来大概率是需要借助她去处理一些内部事务。
幽狼叛逃的余波显然未平。
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诱人。
若能亲身进入影阁核心，洞悉其运作机制和内部派系，对青鸾卫的壮大和未来布局至关重要。
更何况，丫丫还在她这里，姬星尘短期内应无加害之心。
“我若不去，姬阁主待如何？”
沈昭宁淡淡开口。
影煞垂眸：“阁主只言，若小姐不愿，那就作罢。”
沈昭宁笑了。
“我随你去。”
“小姐！”
翠儿几乎要哭出来。
惊蛰沉声道：“属下随行护卫。”
影煞摇头。
“总部所在乃绝密。请小姐见谅，需蒙眼而行，且只能一人前往。阁主以影阁百年大业和他自身担保小姐安危。”
沈昭宁对惊蛰和黑风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相信姬阁主。惊蛰，黑风，守好府邸，等我回来。”
又对翠儿安抚地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她取过一件深色斗篷披上。
“走吧。”
影煞取出一条特制的黑纱巾。
“得罪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唯有耳畔风声和马车轮毂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沈昭宁努力保持着方向感和时间感，但马车似乎刻意绕行，加之蒙眼，她很快便失去了对路径的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影煞扶她下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古老石材的气息。
她感到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周围异常安静，唯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几道需特定节奏叩击才开启的石门，终于停了下来。
眼罩被取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沈昭宁眯了眯眼。
她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之中。
殿顶高悬，隐约可见浮雕着繁复的星辰图案，四周墙壁是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壁上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大殿四周，每隔几步就有侍卫守护。
大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旁已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姬星尘依旧戴着那副银质面具。
他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沈昭宁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桌两旁的人，年龄各异，装束不同，但无一例外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影阁的核心高层。
沈昭宁的出现，让其中几人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