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道成扫视众人后，淡淡开口吩咐众人。
“逆贼已诛，沈氏安然回府，诸位护卫之功，朕记下了。若无他事，便各自回吧。”
这话是嘉许，更是驱逐令。
几人对视一眼。
玄武率先行礼。
“末将遵旨！定将沈小姐平安归府之讯回禀王爷！”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沈昭宁，随即利落转身，带领其它亲卫迅速撤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顾言泽心思剔透，深知此刻绝非与沈昭宁攀谈的时机，他恭敬地对萧道成行礼。
“陛下万安！草民告退。宁东家受惊了，好生休养。”
他看向沈昭宁的目光带着未尽担忧，但终究压下，领着顾家护卫默默退走。
姬星尘银质面具下目光幽深，他对着萧道成方向微一颔首，又与沈昭宁视线瞬间交汇，随即身形微动，刹那间即消失不见。
转眼间，宁府门前只剩下萧道成的皇家仪仗、高大奎等贴身内侍，以及被围在中心的沈昭宁和她的马车。
萧道成的目光这才完全落在沈昭宁身上，见她脸色苍白，衣裙虽整理过仍略显凌乱，鬓边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颊边，确是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
“沈氏受惊了。这宁府……朕还是头一次来。既然到了门口，不妨进去坐坐，也让朕瞧瞧，你在这金陵安置得如何。顺便，有些关于今日刺杀的细节，也好问问你。”
沈昭宁心头猛地一紧，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萧道成要进她的宁府？
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家闺秀！
府内有不少关于青鸾卫和影阁的秘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被他察觉，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然而，君命难违。
她此刻若表现出丝毫抗拒，只会加重他的疑心。
电光火石间，沈昭宁已压下惊涛骇浪，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夹杂着惶恐的神情，连忙深深福礼。
“陛下隆恩，民女感激不尽！只是寒舍简陋，恐污圣目，且方才经历变故，尚未及收拾，实在……”
“无妨。”
萧道成打断她，直接抬步向府门走去。
“朕南巡本为体察民情，岂会介意这些？更何况，光天化日之下，朕的特许行商之人竟在金陵街头遭袭，朕总要看看，是何等宵小如此猖獗！高伴伴，让其他人等在府外候着。”
“老奴遵旨。”
高大奎尖声应道，立刻挥手示意大部分护卫留在府外，只带着四名气息最为内敛沉凝的贴身护卫，紧随萧道成之后。
事已至此，沈昭宁再无退路，只能暗暗吸一口气，对身旁脸色发白的翠儿使了个眼色，让翠儿先行离去，然后快步上前，亲自引路。
“陛下请随民女来。”
宁府不大，但布置得清雅别致，移步换景。
萧道成看似随意地漫步，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宅子虽不大，倒是雅致清净，看来你是费心了。”
“陛下谬赞，不过是勉强容身之所。”
两人边走边闲聊。
萧道成又问了一些诸如为何不住温家、何时何价购此宅邸之类的问题。
沈昭宁小心应答，隐去了谢之危、温绍祺等人物事件。
一路心弦紧绷。
进入正厅，萧道成自然在上首主位坐下，高大奎立刻示意一名护卫检查了厅内的茶水点心，方才亲自为萧道成斟茶。
“坐吧。”
萧道成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民女不敢。”
沈昭宁哪敢不守规矩。
萧道成笑了。
“朕不请自来，又喧宾夺主，若再连个座都不给你，你这丫头心里面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朕呢！”
“陛下明鉴，民女万万不敢！”
沈昭宁急忙辩解，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了，朕不过开个玩笑，你这丫头怎地反应这么激烈？先前管朕要好处时的那股子劲儿呢？”
沈昭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让你坐你就坐，此处并无外人，咱们都随意一些。你就把朕当作……当作你的兄长，可好？”
沈昭宁心中巨震。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萧道成，心念电转间赶紧先坐了下来，姿态恭谨，只挨着半边椅子。
“谢陛下赐座。”
至于萧道成的后半句话，她权当没有听见，丝毫不予回应。
开玩笑，先抛开敢不敢放在一旁，就说两人这年龄，也不合适啊！
她没记错的话，萧道成比沈弘毅还大一岁呢！
萧道成绕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换了话题。
“说说看，今日这些倭寇，你可有印象？或是近日得罪过什么人，竟引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在城内行刺？”
沈昭宁心知这是关键问题，早已打好腹稿。
“回陛下，民女初到金陵，深居简出，从未与东瀛之人有过接触，更谈不上得罪。今日之事，民女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惶恐万分。”
看萧道成面无表情，沈昭宁继续道。
“民女一介女流，有何价值劳烦如此阵仗？民女猜想，或许……并非针对民女？是否……是有人想借袭击民女，行挑衅朝廷、惊扰圣驾之实？”
萧道成眼底深处闪过寒光，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依你之见，会是谁如此大胆？”
沈昭宁连忙低头。
“民女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或许……与栖霞山那伙意图惊驾的贼人有所关联？”
萧道成不再问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厅内陷入沉默，气氛压抑。
就在沈昭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厅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翠儿带着惊慌的劝阻声：“丫丫，别跑！快回来！”
沈昭宁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小袄的小小身影，飞快地跑过厅门，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沈昭宁，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张开小手就扑了过来。
“娘亲！娘亲！丫丫怕！”
这一声娘亲，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寂静的正厅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