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被拖下去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沈昭宁,满是怨毒与不甘。惊蛰亲自执行,剑光一闪,血溅三尺,尸身被迅速处理,不留痕迹。
书房内重归寂静,血腥气却久久不散。
沈昭宁坐在案后,指尖冰凉。清理门户是必要之举,但每一条人命的消逝,都让她心头发沉。权力之路,注定白骨铺就。
“小姐,都已处置干净。”惊蛰回报,声音平稳,唯有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沈昭宁颔首,正欲吩咐下一步,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温管家去而复返,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表小姐!京城加急!沈老爷让心腹快马送来的!”
沈弘毅的信?
沈昭宁心头一紧,有种不祥预感。
她接过信,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信上,沈弘毅语气强硬,以父亲身份严令她必须在及笄礼前返京,不得延误。
更让她心惊的是,信中隐约透露,三皇子萧昭武已向其明确表示,属意于她,欲在及笄礼后向陛下请旨赐婚!
沈弘毅言语间尽是催促与施压,要她“认清形势”,“把握机遇”,莫要“自误”!
“砰!”
沈昭宁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乱响。
萧昭武!
他竟如此迫不及待!
前世他先娶她为妃,再纳沈月璃为平妻,今生竟想直接跳过她,先定下名分?
还是说,这只是沈弘毅和柳氏为了逼她回京的伎俩?
但无论真假,这封信代表的态度已明确无误——京城那边,已张开了网,就等她回去!
“小姐?”翠儿担忧地唤道。
沈昭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返京是必然,萧道成的旨意她无法违抗。
但绝不能就这样被动地回去,任人摆布!
她必须争取时间,积累更多筹码!
目光落在案头顾言泽送来的合作章程草案上,一个念头陡然清晰。
“惊蛰,备车!去顾府!”
沈昭宁站起身,语气决然。
“现在?”
惊蛰一怔,已是深夜。
“就是现在!”沈昭宁眼神锐利,“萧昭武想逼我回去完婚?我就让他看看,我沈昭宁在江南,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抵达顾府时,门房见是沈昭宁,虽诧异却不敢怠慢,急忙通传。
不多时,顾言泽披着外袍匆匆迎出,显然已睡下被唤醒,脸上带着倦意与疑惑。
“宁东家?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将沈昭宁引入书房,屏退左右。
沈昭宁直接将沈弘毅的密信拍在桌上。
“顾公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京城那边,有人等不及要我回去‘完婚’了。”
顾言泽拿起信快速看完,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冷静。
“东家之意是?”
“合作可以,但我要加码。”沈昭宁直视他,“原定由我主导的盐引和海外贸易线路,利润分成,我要占四成!并且,顾家需全力助我,在最短时间内,于金陵、扬州、苏州三地,建立起属于‘宁记’的商号网络,规模不必求大,但必须快,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顾言泽瞳孔一缩。
四成利润,这已远超常规合作比例!
快速铺开商号,更需投入巨大资源!
“东家,这……是否太过急切?恐引人注目,反而不美。”
“就是要引人注目!”沈昭宁冷笑,“我要让京城那些人知道,我沈昭宁在江南,不是任人拿捏的孤女!我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势力!想动我,先掂量掂量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公子,这是一场赌局。赌赢了,顾家不仅能得到陛下特许带来的便利,更能与我绑定更深,未来利益不可限量。赌输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被强行召回京城,而顾家,损失些钱财和时间而已。以顾公子的魄力,不会不敢赌这一把吧?”
顾言泽沉默良久,目光在沈昭宁决绝的脸上流转,最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东家既有此魄力,顾某奉陪到底!四成就四成!三日之内,第一批资源和人手必定到位!一月之内,‘宁记’招牌,必立江南!”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一击。
夜色中,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博弈,正式开始。
金陵城的喧嚣与波诡云谲,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凝固在沈昭宁返回京城的马车车轮之下。
京城,这座她曾拼死逃离的牢笼,如今又以及笄礼的名义,将她重新召回。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街市上的叫卖声都似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昭宁入住的是皇帝萧道成特意吩咐安排的、临近皇城的一处精致宅院,美其名曰“便于照应及笄礼事宜”。实则是将她置于眼皮底下,便于掌控。
及笄礼前夜,沈昭宁抚摸着颈间温润的凤鸣珏,心中并无多少待嫁女子的憧憬,只有冰冷的警惕与算计。谢之危自那夜后便再未现身,只留玄武带亲卫暗中护卫。顾言泽的信件通过隐秘渠道送达,言简意赅地提醒京城局势紧张,望她万事小心。姬星尘则如暗夜魅影,杳无音讯,但沈昭宁能感觉到,影阁的力量正在京城地下悄然涌动。
翌日,皇宫大殿,百官朝会。
沈昭宁作为今日及笄礼的主角之一,依制在偏殿等候宣召。她身着繁复华丽的礼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冰寒。殿外传来百官山呼万岁的声响,仪式庄严肃穆。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惊变骤生!
大殿之上,端坐龙椅的萧道成正在听取户部奏报,忽然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御案!
“陛下!”
“护驾!”
殿内瞬间大乱!高大奎尖声惊叫,侍卫蜂拥而上。
“父皇!”太子萧昭业吓得瘫软在地。
就在这混乱之际,三皇子萧昭武猛地踏前一步,拔出腰间佩剑,厉声高呼:“有逆贼毒害父皇!禁军听令,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出入!给本王揪出凶手!”
他话音未落,殿外早已埋伏好的、身着玄甲的三皇子府亲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大殿各处要道,将文武百官连同御座上的皇帝团团围住!这根本不是搜查,而是赤裸裸的兵变!
“萧昭武!你敢谋逆!”谢之危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身影如电,瞬间冲破几名叛军的阻拦,直扑御座方向,试图救下昏迷的萧道成。
然而,萧昭武显然谋划已久。数名身手高强的死士骤然现身,联手阻击谢之危。刀光剑影,血溅五步!谢之危武功虽高,但寡不敌众,更要分心护持皇帝,瞬间陷入苦战。
“放箭!”萧昭武面露狰狞,一声令下。
乱箭如雨,不分敌我地射向御座周围!
“陛下!”谢之危目眦欲裂,用身体挡在萧道成身前,剑舞如屏,格开大部分箭矢,但一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刁钻,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钉入他的后心!
谢之危身体猛地一僵,回头深深望了偏殿方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关切,有决绝,有不甘,最终化为一片空洞,伟岸的身躯缓缓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金砖。
几乎同时,另一波箭雨笼罩了已无生息的萧道成……
皇帝,驾崩!齐王,战死!
“哈哈哈!”萧昭武仰天狂笑,“逆贼伏诛!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乃嫡子,当承大统!”
偏殿内,沈昭宁通过门缝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切,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谢之危倒下时那最后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她的灵魂上!前世的惨死,今生的纠缠,护持,挣扎,那夜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随着他的倒下,轰然破碎!
痛!蚀骨灼心的痛!但比痛更快的,是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