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巨响划破寂静树林,闻怿闷哼一声,子弹狠狠嵌入他的身体。
几乎是中弹的同一秒,他摸出腰间手枪,回身抬臂翻转手腕,一枪命中索横持枪的手,整套动作极快。
且暗处一道枪声同步划破空气,射向索横腿部,是陆烬枭举枪。
两道速度分毫不差的枪声重叠在一起。
索横掌心被直接击穿,鲜血沿纹流淌,枪械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腿骨也传来碎裂般的钝痛,裤腿被鲜血浸染。
他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倒在地,伤口的剧痛疼得他蜷曲抽搐。
在场其余手下皆惊慌无措,上一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这一秒却眼见索横被击。他们没有受过系统训练,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间僵住原地。
闻怿迅速将乐然拽进怀里,紧紧揽住乐然的腰,带着人猛地扑向后方树林。
树叶簌簌作响,落下的瞬间闻怿调转翻身,用自己的后背砸在地面,硬生接住所有冲击力,未让乐然受到一点磕碰。
闻怿利落起身,拉着乐然手腕把人按在粗壮树干后隐蔽。
“等我。”他声音极沉,转身势要掏枪走回树林空地。
乐然视线停留在眼前男人迷彩上衣被子弹击穿的一处,痛楚的湿意漫上眼底。
“不要,不要……你中枪了……”她眼泪爆发滑落,声音破碎又颤抖。
闻怿没有不顾乐然的叫声,回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轻轻覆上乐然的肩头,眉眼敛收着杀伐。
抚慰她般道:“没事。”
随即才又转身,长腿大迈向树林空地走。
而树林空地这一边,索横手下反应过来开始朝树林外围开枪。
阿亚趁乱拉起精神失常的女儿跑开躲避,不幸被击中腹部。
郝文静本来与宋佳宁分开逃跑,但见阿亚中枪,郝文静十分不忍,扭头冒险搀扶。
宋佳宁则是单手举起一把椅子遮挡,硬拉其女儿藏到一侧树丛。
董倩倩见形势不对早蹲下爬到身后草地,想借机逃走回园区报信。
结果刚跑两步便被布霖用枪抵头,就地老实。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架运输机低空掠过,机身稳稳悬停在指定空域。
舱门被猛力拉开,狂风灌进机舱,数道棕绿色身影从空中跳落,伞绳紧绷在半空次第绽开。
雇佣兵们落地时刻快速收伞解脱装备,持枪集结,朝着闻怿所在位置靠拢,枪口指向前方,队形战术性铺开。
乐然躲在树后,窥见从身旁跑过的雇佣兵肩上标志。
是她曾经设计的图徽。
这种作战飞机从他们的出发地到这里要十几个小时。
原来闻怿从她遇到危险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吗?
可他昨天还在被新闻报道。
索横的手下们为了节约弹药停止向外围树林扫射。
其中一个人走到索横身边查看伤情,“索爷,我带您回去,叫医生为您治疗。”
索横吊着一口气,刚要开口,隐约传来的装备碰撞声以及整齐压低的行进脚步声,让他瞳孔紧缩。
“不对劲。”
“快,带我回去,全体撤退,撤退。”索横咬牙说道。
“园区拉响警报,进入防御状态。”
索横手下得令扛起索横,用着地方语言喊道:“回防!”
不过为时已晚,雇佣兵们已至闻怿身后,上膛等待指令。
闻怿从容静立,脚下军靴踩过落叶沙响,漠视抬手:“capture alive”(活捉)
雇佣军领命,朝着树林空地迅猛冲去,动作干脆利落,合围近身压制,狠厉缴械。
他们出手狠辣精准,锁喉、扣腕、制住关节,招招直奔要害。
片刻便将所有目标彻底控制,用绳索勒紧皮肉捆绑在地上。
索横休克过去,被一名雇佣兵拖拽到闻怿脚下,“What's to be done with him?”(这个人怎么处置)
“Remove the bullet. Keep him alive.”(取出子弹留活口)闻怿冷声。
军靴碾压在索横脸上,又下令:“Secure the whole compound.”(拿下整片园区)
“OK.”雇佣兵点头,提起索横捆绑后随意丢在一旁。随行医生为其就地清创取弹。
而后雇佣兵们迅速整队集合,又分成数个小组,呈交叉掩护型朝园区推进。
在解决了后区岗哨后,封锁住所有出口,开始逐层清剿。
耳麦里不断传递着战术讯息,与早落地正门的队伍配合,压倒性冲破全部防线,彻底掌控整片园区。
陆烬枭走出树林,与闻怿碰面。
“继承人,你终于来了。”陆烬枭看着闻怿,话音意味不明。
闻怿冷淡回看向陆烬枭,只道一句:“谢了。”
转身朝树林藏着乐然的那棵树走去。
布霖在陆烬枭身后小声问:“闻怿这人打了胜仗怎么还丧里丧气的?”
陆烬枭轻笑道:“他现在大概愧疚到想去死。”
布霖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望着闻怿的背影。
乐然抱膝蹲在原处树后没有动,脸上尽是泪痕。
她清楚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不能乱动给闻怿增添麻烦。
只是闻怿后背那道子弹打穿进的痕迹,让她心口绞痛,细碎尖锐的疼席卷全身。
他为她挡下一枪。
这一枪本该打在她身上的。
是她该去死。
乐然哭得身体发冷颤抖。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爱闻怿,这一枪比打在她的身上要痛得太多。
闻怿于她而言是超越血缘的救赎。
是闻怿的出现,让她走出破败不堪的童年过往。
生长环境缺失的爱也都是闻怿在尽力弥补。
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在讨她欢心。
时至今日,她可以接受闻怿不爱她。
但无法接受闻怿受到这样的伤害。
还是为了她。
“在哭什么?”闻怿蹲在女孩面前,声音比以往平淡,可又温柔如昨。
乐然揉了揉眼睛擦去泪水,看清是闻怿后眼底的泪花又忍不住翻涌。
“你怎么在这里?”她伸手去扯闻怿的迷彩上衣,“快去找医生啊……”
泪水滴落在手腕上,乐然站起身,硬推着闻怿往前走。
“你是不是傻?中枪是有生命危险的……”乐然边哭边推人。
闻怿沉默不言,任由女孩推着。
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情绪,缱绻又克制。
“对不起。”闻怿说。
终于,他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扣住乐然的肩膀,将人拢进怀中。
手臂微微用力,沉入紧收,仿佛所有的难言都埋在了这个拥抱里。
两颗心跳交叠。
一滴泪流于闻怿眼角。
“不要担心我,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在任何作战中受伤。”
“那你……”乐然哭着。
闻怿脱去手套为她擦拭眼泪,后拉开自己的迷彩上衣。
内里的防弹衣上赫然锁着一枚子弹。
“答应你的事我有记在心里。”他道。
两滴眼泪交融。
乐然摸着防弹衣上的凹痕,埋进闻怿怀中,抽泣着:“你没事就好……我真的以为……”
后面的话乐然没有说出口。
闻怿单手抚着乐然的后背,另一只手解开身上的防弹衣。
又从腰间枪套里取出一把手枪,握着枪身交与乐然手中。
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还记得我怎么教你开枪的吗?”
“记得。”乐然攥紧枪身,轻声应道。
她依着他从前教的动作示意给他看。
闻怿望着她,眸底淡涩。
“不对吗?”乐然不解他眼中的情绪。
“嗯,要这样。”闻怿伸手握住乐然持枪的手腕,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前。
下一瞬,他强行按下乐然的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惊了林间鸟。
“闻怿!”
乐然撕心裂肺哭喊出,鲜血染浸她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