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
太后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但这并非贬义，而是一种因为过于震撼而生出近乎荒谬的赞叹。
她盯着苏晚，看见了许久。
太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好一个分段萃取，好一个乳化之法！”
将眼底的炙热缓缓收敛，化作了深沉的威仪，她转头看向贤太妃，说：“妹妹，你看人的眼光，果然比哀家毒辣！这哪里是什么略有巧思，这分明就是神乎其技！”
贤太妃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道：“姐姐过奖了，妹妹也不过是觉得这孩子心诚，没想到，她手里还真有金刚钻。”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道：“苏晚。！”
“嫔妾在。”
苏晚垂首，姿态恭顺，哪怕刚才被太后用那种近乎要把人看穿的眼神盯着，她也未曾乱过半分呼吸。
太后缓缓说道：“你不仅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
“你有如此本事，却不骄不躁，不贪功，不冒进！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拿着这方子去邀功请赏了，哪里还会借陈太医之手？”
一旁的陈太医听得老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苏晚轻声应道：“嫔妾惶恐。”
“嫔妾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况且，若无陈太医在太医院的积淀与声望，嫔妾纵有良方，也难以取信于人，更无法将这膏药制得如此完美。”
太后指着苏晚，对身边的徐姑姑说道：“听听！”
“这才是聪明人说的话！既全了别人的面子，又没丢了自己的里子！这丫头，通透！”
徐姑姑笑着附和的说道：“是啊！太后娘娘，苏答应这份玲珑心思，在这后宫里，确实是少见。”
太后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太后的话锋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说道：“虽然皇后说了，要守规矩，位份的事急不得。”
“但这后宫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哀家的腿好了，这就是天大的喜事！谁要是敢说哀家赏个功臣都不合规矩，那就让他来寿康宫，跟哀家当面理论！”
太后坐直了身子，苍老的脸上焕发出久违的神采，说道：“徐姑姑！”
“奴婢在！”
“传哀家的懿旨！”
“苏答应医治哀家有功，纯孝可嘉，着即赏赐——”
……
半个时辰后。
通往揽月轩的宫道上，出现了一支引人注目的队伍。
为首的，竟是寿康宫的掌事大宫女，连各宫娘娘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徐姑姑！
她身后跟着八名身穿喜庆红衣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个盖着红绸的托盘，昂首挺胸，步履生风。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纷纷驻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道：“那是……寿康宫的人？”
“天哪！徐姑姑亲自送赏？这可是连当初李贵人晋封时都没有的待遇啊！”
“看那个方向……是去揽月轩的！”
“又是苏答应？她不是刚得罪了贵妃那边吗？怎么转眼又攀上太后这棵大树了！”
那些原本对揽月轩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此刻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嫉妒，以及深深的敬畏。
队伍行至揽月轩不远处的夹道时，忽然，一阵尖锐的喧哗声从前方传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走路不长眼吗？”
“这路是你家开的？撞坏了本小主新得的玉佩，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苏晚微微皱眉，这声音……有些耳熟。
徐姑姑的脸色也是一沉，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只见夹道中央，李贵人正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堵在路口，她身边的彩云正指着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破口大骂，而那两个小太监已经跪在地上，脸都被扇肿了，瑟瑟发抖。
李贵人今日心情极差，她听说太后的腿疾有了起色，本想去寿康宫露个脸，却被告知太后在休息，不见客；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两个不开眼的小太监扫地扬起了灰尘，正好撞在她枪口上。
李贵人恶狠狠的挥着帕子，说道：“给本小主打！往死里打！”
“正好让这后宫里的奴才们都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一声冷喝，如平的惊雷道：“住手！”
李贵人正骂得起劲，冷不丁被打断，顿时柳眉倒竖，说：“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管本宫的闲事！”
她猛地转过身，待看清来人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徐……徐姑姑？”
徐姑姑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刀，在李贵人身上刮过，连礼都没行，只是淡淡的说道：“李贵人好大的威风，这宫道虽然不是奴婢家开的，但这皇宫大内，难道是李贵人您家开的？连太后娘娘赏赐的队伍，您也敢拦？”
“赏……赏赐？”李贵人一愣，目光越过徐姑姑，看到了后面那一排排捧着红绸托盘的太监，还有跟在队伍最后，神色淡然的苏晚。
她的瞳孔猛的一缩，暗道：“又是苏晚！”
“这贱人怎么会跟徐姑姑在一起？还有这么多赏赐？”
李贵人强压下心中的嫉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来是去揽月轩的。”
“本宫当是谁呢！徐姑姑，本宫正在教训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奴才，没成想挡了您的路，只是……”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那些托盘上，阴阳怪气的说道：“这赏赐虽然贵重，但也得看看受不受得起，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污了太后娘娘的眼，徐姑姑，您可得检查仔细了，别让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混进了什么腌臜物事。”
她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影射苏晚用不正当手段骗取赏赐，甚至暗示苏晚的东西不干净。
苏晚站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李贵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在嘴皮子上占便宜。
徐姑姑是什么人？那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精，哪里听不出李贵人的指桑骂槐？
徐姑姑骤然变脸，厉声喝道：“放肆！”
“李贵人，您这是在质疑太后娘娘老眼昏花？还是在质疑奴婢办事不力，连赏赐的东西都看不住？！”
李贵人被这顶大帽子扣得一慌的道：“我……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最好！”
徐姑姑一步步逼近，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竟然压得李贵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太后娘娘懿旨，苏答应纯孝可嘉，医术通神，乃是有大功之人！这赏赐，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李贵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现在就随奴婢去寿康宫，当着太后娘娘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不敢吗？！”
徐姑姑最后这一声喝问，中气十足，震得李贵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贵人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去太后面前对质？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徐姑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既不敢，那就让开！”
“误了吉时，您担待得起吗？！”
李贵人被这一吼，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旁边的彩云连忙扶住她，主仆二人狼狈地退到了墙根下，眼睁睁地看着队伍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当苏晚经过李贵人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着面容扭曲、满眼怨毒的李贵人，轻轻启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贵人，这路滑，小心别摔着，毕竟……狗急了跳墙容易，想下来，可就难了。”
李贵人瞬间气血上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说道：“你——！”
苏晚却不再理会她，转身跟上了队伍，留给李贵人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以李贵人的完败告终，而周围那些偷看的小太监宫女们，此刻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
揽月轩。
小允子和青黛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福安和秋月，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