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高亢的通报,瞬间让寿康宫内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晚的心头猛的一震。
皇帝因为担心太后病情而来,这在情理之中。
可皇后……
这位一向稳坐中宫、轻易不挪动凤驾的国母,竟然也跟着一起来了?而且还是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晚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太医和张院判,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贤太妃,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都起来吧。”
床榻上,太后原本因疼痛缓解而舒展开的眉头,在听到皇后到来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对着苏晚和陈太医等人摆了摆手。
“皇帝和皇后来了,你们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谢太后娘娘。”
苏晚等人连忙起身,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殿门大开,一股夹杂着雨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夜玄宸一身明黄常服,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着翟衣凤冠、仪态万千的皇后,她步履端庄,神色温婉,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陪同丈夫前来探望母亲的孝顺儿媳。
两人齐齐行礼:“儿子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的目光先是在夜玄宸焦急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落在了皇后的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说道:“快起来吧。”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皇帝有孝心,来也就来了,皇后母仪天下,凤体金贵,怎么也跟着折腾这一趟?”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皇后仿佛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柔声说道:“母后说笑了。听闻母后旧疾复发,疼痛难忍,臣妾身为儿媳,心急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陪着陛下来探望母后,是臣妾应尽的本分,何来折腾一说?”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尽了孝道,又彰显了夫妻情深。
“你有心了。”太后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了夜玄宸,“皇帝,你来得正好。哀家今日,可是遇着神医了!”
夜玄宸一愣,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苏晚和陈太医的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说道:“神医?”
“母后说的是苏答应?她的医术朕是见识过的,怎么样,母后,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太后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她指着自己的膝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说:“何止是好些了!”
“你瞧瞧!哀家贴了苏丫头她们新制的膏药,不过半个时辰!那钻心剜骨的疼,就去了七八分!现在这腿里头啊,跟生了个小火炉似的,暖烘烘的,舒服得很!”
“竟有此事?!”
夜玄宸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蹲下身子,亲自伸手去触摸太后的膝盖。
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被,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冰冷僵硬的膝盖,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持续不断的温热。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夜玄宸激动地站起身,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喜,说道:“苏晚!你又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统统都允你!”
一旁的皇后,在听到太后和皇帝对苏晚那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时,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阴霾,但旋即便被那温婉的笑容所覆盖。
苏晚心中一凛,连忙跪下说道:“陛下谬赞了!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嫔妾的福分,嫔妾不敢求赏!此药乃是陈太医呕心沥血之作,嫔妾不过是侥幸,从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炮制之法,提了些不成熟的建议罢了;真正的功臣,是陈太医和太医院的诸位大人。”
她再一次,将功劳推了出去。
不是她不想要赏赐,而是她敏锐的察觉到,皇后的到来,让这殿内的气氛变得不再单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太后和贤太妃面前,她可以展露锋芒,因为她们需要她的医术,会成为她的靠山。
但在皇后这位后宫之主面前,过分的张扬,只会招来不必要的忌惮和打压。
藏拙,远比冒进更安全。
太后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
“有功便是有功,哀家和皇帝都看在眼里,你若不要赏,岂不是显得哀家和皇帝刻薄寡恩?”
皇后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微笑着看向苏晚,那目光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说:“母后说的是。”
“苏妹妹医术高明,又如此谦逊知礼,实在是后宫的福气。妹妹今日立下如此大功,若不赏赐,确实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亲切说:“只是,这赏赐之事,也需合乎规矩,妹妹如今还是答应的位份,骤然重赏,恐引人非议,于妹妹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为苏晚着想,实则却是绵里藏针。
她是在提醒皇帝和太后,苏晚位份低微,赏赐可以,但不能越了规矩;尤其是在晋升位份这件事上,要慎重。
夜玄宸闻言,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自然听出了皇后话里的意思,心中有些不悦,但皇后说得句句在理,他又不好当场反驳。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刚想开口,却见苏晚再次叩首,声音清脆而诚恳,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人微言轻,寸功未立,不敢妄求天恩;若陛下和太后娘娘实在想赏赐嫔妾,嫔妾……倒真有一个不情之请。”
夜玄宸来了兴趣,说:“哦?”
“你说说看。”
苏晚抬起头,目光澄澈,不带一丝贪婪,说:“嫔妾斗胆,想求陛下恩准,让嫔妾能随时出入太医院的药房和典籍库。”
“太后娘娘的病根深重,非一日之功,后续的治疗,还需要不断调整方子,查阅典籍;嫔妾才疏学浅,唯有勤能补拙,若是能时常在太医院学习,想必能更好地为太后娘娘尽孝,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晚不要金银珠宝,不要位份晋升,求的竟然是这个。
皇后也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规矩祖制的说辞,此刻竟一个字也用不上。
一个答应,请求去太医院学习,这算什么请求?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跪在一旁的陈太医和张院判,更是震惊地看着苏晚,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苏答应,医术已然出神入化,竟然还如此好学?还要去太医院学习?
她这是要去学习吗?
她这是要去……指导工作吧!
“哈哈哈!好!好一个勤能补拙!”
夜玄宸率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惊喜,变成了真正的欣赏!
不慕荣利,心系医道。
不骄不躁,一心为君。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他生平仅见!
夜玄宸龙颜大悦,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说:“准了!”
“朕不仅准你随时出入太医院,朕再赐你一块金牌!见此金牌,如朕亲临!太医院所有药材、典籍,任你调用!所有太医,任你差遣!谁敢不从,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哪里是赏赐?
这简直是赋予了苏晚等同于太医院院判,甚至超越院判的无上权力!
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晚会来这么一出以退为进!她不仅没有阻止苏晚获得赏赐,反而还让苏晚,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指摘的方式,获得了比位份晋升更实在、更可怕的权力!
而苏晚,则心中狂喜,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惶恐与激动,重重的叩首,道:“嫔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知道,有了这块金牌,她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太医院作为后盾!
她脑海中那些来自